翠芬姐躺在華山醫院VIP病房的雪白床單上，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賈女士，您這個情況…” 穿著白大褂的主任醫師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一疊檢查報告，眉頭皺得能夾死**，“血壓、血糖、血脂、心電圖、腦部CT… 全部正常，非常健康，比很多年輕人指標還好。”

他頓了頓，看著翠芬姐那魂不守舍、眼下兩團烏青的樣子，斟酌著用詞：“您說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幻象… 結合您描述的劇烈情緒波動，我們更傾向于… 是急性應激反應？

或者，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呃，一種特別強烈的… 焦慮狀態？”

旁邊的李美鳳趕緊插話：“醫生！

伊昨天在SPA館嚇煞人嘞！

又叫又跳，講啥1955年、西合院、賈張氏！

還講有聲音要抓伊去做老太婆！

作孽哦！”

翠芬姐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聲音發虛：“美鳳…覅講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冰冷的聲音——強制收回基礎層養老院。

一想到自己奮斗一生換來的江景套房、***里的數字、體面的晚年生活，可能轉眼就變成散發著消毒水和絕望氣息的多人間，她就感覺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喘不過氣。

比成為賈張氏更可怕的，是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醫生…” 翠芬姐掙扎著坐起來一點，眼神空洞但語氣異常堅定，“**…**沒事體了。

開點安神的藥就好，**要回去睏覺?！?br>
“賈女士，我建議您再觀察一下，或者做個更深入的…覅做！”

翠芬姐猛地打斷，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壓低聲音，“謝謝儂，醫生。

**就是…就是沒困好，回去補一覺就好了。

真的?！?br>
醫生和李美鳳面面相覷。

半小時后，翠芬姐被李美鳳攙扶著，回到了她那俯瞰黃浦江的豪華套房。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翠芬姐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作孽啊…” 她捂著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里漏出來，“格種事體…哪能偏偏找上**…”李美鳳倒了杯溫水遞過來，滿臉擔憂：“翠芬，儂真的覅緊？

要么…要么**去靜安寺燒燒香？

去龍華寺？

找個大師看看？”

翠芬姐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兒。

她接過水杯，沒喝，只是緊緊握著，冰涼的杯壁似乎讓她冷靜了一些。

“美鳳，”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異常清晰，“儂相信**伐？”

“啊？

相信?。?br>
當然相信儂！”

“格么…” 翠芬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儂幫**一個忙。

對外頭講，**需要絕對安靜休養，啥人都不見，電話也不接。

儂幫**擋一擋。

這一個禮拜…**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李美鳳看著好友眼中那種從未有過的、混合著恐懼和破釜沉舟的光芒，雖然滿肚子疑問和擔心，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好！

儂放心！

包在**身上！

儂好好休息！

有啥事體一定要打電話給**！”

送走一步三回頭、憂心忡忡的李美鳳，翠芬姐反鎖了大門，又仔仔細細檢查了所有窗戶。

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陸家嘴夜景此刻顯得如此虛幻。

她拉上厚厚的遮光窗簾，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沉靜。

“作孽…” 她喃喃自語，走到房間中央，環顧著這耗費半生心血打拼來的奢華堡壘，“格套房子…格只**椅…格些衣裳包包…難道…真的都要沒了？”

那個冰冷的聲音，那個“基礎層養老院”的威脅，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不！

絕對不行！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精致的上海老**賈張翠芬，骨子里那股在弄堂里和裁縫鋪中磨礪出的韌勁和精明，被這巨大的危機徹底激發了出來。

“不就是去1955年當個老太婆嘛！”

她咬著后槽牙，對著空氣低吼，“不就是幫那個倒霉催的賈張氏還債嘛！

**接了！

但想拿走**的東西？

休想！”

120小時倒計時！

空間！

那個聲音說…空間！

對！

空間！

那是她唯一的依仗！

是她在那個****活下去、并且保住自己晚年幸福的關鍵！

翠芬姐心一橫，眼一閉，集中全部精神，在腦子里試探著呼喚：‘…空間？

’念頭剛起，一種奇異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

仿佛靈魂被輕輕抽離，又像一頭扎進了溫暖的深水。

再睜眼時，賈張翠芬徹底懵了。

她站在一個極其眼熟的客廳里！

超大的落地窗外，是流淌的黃浦江和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

腳下是柔軟的進口羊毛地毯，空氣里是她最喜歡的白茶香薰的味道！

沙發、茶幾、電視墻、酒柜… 跟她家客廳一模一樣！

連她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件真絲睡袍都還原封不動地躺在那里！

“嘎？！”

翠芬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下意識地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痛！”

不是夢！

她跌跌撞撞沖向巨大的落地窗，想看看外面。

手指觸碰到冰冷的玻璃，窗外璀璨的燈火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屏障。

她又沖到門邊，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那門根本就是個逼真的布景板！

“假的？”

翠芬姐心里咯噔一下，剛才的狂喜瞬間涼了半截。

她不死心，轉身沖向最關心的核心區域——洗手間！

推開那扇熟悉的磨砂玻璃門，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光潔如新的TOTO智能馬桶！

巨大的漢斯格雅淋浴花灑！

寬敞的**浴缸！

锃亮的科勒水龍頭！

還有她堆滿了昂貴護膚品的洗漱臺！

“抽水馬桶！”

翠芬姐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撲了過去，手指顫抖著按了一下智能馬桶的沖水鍵。

嘩啦啦——！

強勁的水流打著旋沖下，干凈利落！

那聲音，在此刻聽來，簡首如同天籟！

“熱水！

熱水！”

她哆嗦著手，一把擰開洗臉池的熱水龍頭。

嘩——！

幾秒鐘后，溫暖甚至有些燙手的水流嘩嘩涌出！

水蒸氣迅速彌漫開來，模糊了鏡面。

“格…格才是人過的日子?。。?！”

翠芬姐再也忍不住，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捧起一捧溫熱的水撲在臉上，感受著那真實的觸感和溫度，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悅幾乎將她淹沒。

有這個衛生間在，哪怕外面的世界是刀山火海，她也有個能喘口氣、保持體面的避風港！

狂喜過后，理智迅速回籠。

這“套房”明顯是個復制品，而且只有內部可用。

她擦干臉，穩定了下情緒，深吸一口氣，開始探索這個空間的邊界。

推開“臥室”的門—一個跟她主臥大小、格局、擺設一模一樣的房間！

“廚房！”

她又沖到隔壁。

燃氣灶、油煙機、消毒柜、**門大冰箱、洗碗機… 所有現代化的廚房設備一應俱全！

她顫抖著手按下燃氣灶的點火開關——噗！

幽藍的火苗瞬間燃起！

擰開水槽龍頭——冷熱水正常！

她激動地打開巨大的**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這個得填滿。

“倉庫！

倉庫在哪里？”

翠芬姐想起那個“無限倉庫”。

她心念一動，試圖想象客廳旁邊那扇墻后面是倉庫。

念頭剛落，原本是實體墻的位置，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扇巨大的、沒有門板的“門洞”。

門洞后面，是一個無法形容其大小的空間。

它沒有邊界，沒有光源，卻奇異地能讓人看清。

里面是絕對的、純粹的“空”！

沒有空氣流動，沒有聲音，沒有溫度變化，只有一片虛無的、靜止的灰白色。

翠芬姐試探著走進去幾步，感覺像是踏入了虛空。

她把手伸進去揮了揮，沒有任何阻力，也感覺不到風。

“無限？

靜止？”

她琢磨著這兩個詞，眼睛越來越亮。

她轉身回到客廳，目光落在那個沉甸甸的真皮**椅上。

這玩意兒，在1955年絕對是天方夜譚！

但…空間能裝嗎？

她集中精神，看著**椅，想象它被收進那個灰色空間。

嗖！

沉重的**椅瞬間原地消失！

翠芬姐趕緊“看”向倉庫空間。

只見那灰白的虛空中，**椅正靜靜地懸浮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時間在它身上停滯了。

她心念再一動，想象它回到原位。

嗖！

**椅又瞬間出現在客廳原來的位置，分毫不差！

“結棍（厲害）！”

翠芬姐激動地一拍大腿，“格只倉庫…真額是無限大？！

**啥物事都能囤進去？

還能隨時拿出來？”

她像發現了新**的孩子，立刻開始瘋狂測試！

沙發！

收！

進倉庫！

放出來！

茶幾！

收！

放！

電視機！

收！

放！

那件真絲睡袍！

收！

放！

所有物品都如臂使指，瞬間進出，在倉庫里保持著絕對靜止的狀態！

“哈哈哈！”

翠芬姐叉著腰，在空了一半的客廳里大笑起來，之前的恐懼和絕望被這強大的功能沖散了大半，“格只倉庫！

靈額！

真額結棍！”

興奮勁稍平復，她想起了最后一樣東西——十畝黑土地。

“土地？

種地？”

翠芬姐撇撇嘴，她賈張翠芬十指不沾陽**，讓她種地？

作孽！

但既然是空間給的，總得看看。

她念頭轉向探索“土地”。

瞬間，客廳的景象消失了，她感覺自己站在一片極其遼闊的黑色土地邊緣。

腳下的土壤黝黑、松軟、肥沃，散發著泥土特有的、帶著點腥氣的清新味道。

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勻柔和的、類似晨曦的光亮，照亮了這片廣袤的田地。

遠處似乎有邊界，但一眼望不到頭。

空氣溫潤清新。

“十畝…這么大？”

翠芬姐目測了一下，有點咋舌。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捻了捻，確實非常肥沃的感覺。

旁邊有個小水溝，流淌著清澈見底的水。

“靈泉呢？”

她想起說明里強調的“無靈泉”，有點不死心，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噗——！

“呸呸呸！”

她立刻吐了出來，“就是普通水！

淡刮刮！

真額一點花頭都沒有！

作孽！

種地苦透苦透額事體！”

她站起身，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指望她賈張翠芬去種十畝地？

門都沒有！

這土地，在她眼里暫時就是個超級巨大的、自帶基礎光源和水源的…備用倉庫？

或者…以后丟點啥東西進去眼不見為凈？

不過，看著這廣袤肥沃的黑土地，一個念頭還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要是真到了餓肚皮的年代…這能種多少糧食啊…測試完畢，翠芬姐心念一動，回到了熟悉的“套房”客廳。

看著窗外虛幻的黃浦江夜景，再看看這間復刻的現代化堡壘，以及那個擁有無限可能的靜止倉庫，她狂喜的心底，一絲憂慮也悄然浮了上來。

“倉庫是夠大了…無限大…” 她環顧著自己奢華的家，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家具、電器、藝術品、奢侈品包包、衣帽間里塞滿的當季新款，“但…**只有120個鐘頭！

要把這房間里所有值銅鈿、以后用得上的東西，統統搬進倉庫！

還有…外頭要買的東西！”

任務失敗的威脅如同緊箍咒。

“抽水馬桶有了！

熱水器有了！

格套房子算是搬進來了！”

她用力握了握拳，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屬于魔都老克勒的精明和行動力徹底上線，“接下來！

**要變成一只搬倉鼠！

一只超級搬倉鼠！”

她沖到書房，一把扯過便簽紙和筆，唰唰唰開始列清單，嘴里念念有詞：“吃！

最重要！

米！

面！

油！

成噸買！

肉！

肉！

肉！

1955年肉是金貴物事！

凍雞凍鴨凍魚蝦！

***罐頭！

醬牛肉！

真空包裝燒雞！

饅頭包子！

多囤！

多囤！”

“調料！

醬油醋鹽糖味精！

還有啥…火鍋底料！

老干媽！

格種東西，1955年想都不敢想！”

“穿！

棉布！

卡其布！

燈芯絨！

結實耐穿！

花布也要！

給小囡做衣裳！

還有…**自己的真絲旗袍！

羊絨衫！

統統帶走！”

“用！

火柴！

煤油！

蠟燭！

肥皂！

針頭線腦！

衛生紙！

衛生巾！

**絕對不能用草紙！

作孽！

“藥！

消炎藥！

退燒藥！

止瀉藥！

紗布酒精！

維生素！

鈣片！

缺醫少藥會死人的！

囤！”

“還有…票！

糧票！

布票！

油票！

工業券！

格些硬通貨，要去舊貨市場淘！

要品相好的！”

“書！

對！

書！

機械的！

冶金的！

赤腳醫生手冊！

中小學教材！

知識就是力量！

偷偷看！”

“還有…”清單越列越長，便簽紙寫滿了一張又一張。

翠芬姐的眼睛越來越亮，動作越來越快，仿佛有無窮的精力。

“搬！

統統搬進**的倉庫！”

她看著窗外虛幻的夜景，又看看手里長長的、承載著她未來幾十年生活品質的清單，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瘋狂和興奮的笑容。

“1955？

西合院？

賈張氏？”

她對著空氣揚了揚拳頭，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亢奮，“**來了！

帶著**的抽水馬桶、熱水器、還有滿滿一倉庫的寶貝來了！”

“作孽哦！

**現在就是只人形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