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利亞把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悄悄挺首了脊背,“長得高了不起?”
“不是不是!”
那人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是…… 就是有點意外……”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語氣有些焦急,“那你今年幾歲啊?”
利亞瞥他一眼,心里奇怪,但還是如實答道:“兩百歲,快了。”
在這個基因融合的時代,幾乎所有物種的自愈能力都極強,壽命也很長,兩百歲差不多對應現實世界的二十歲。
沒想到這話剛說完,那人突然 短促的“啊” 了聲,眼睛瞪大。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氣音,隨即翻了個白眼兒身子一軟——居然暈了過去。
“喂!”
利亞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
這人體型看著瘦,沒想到還挺沉,壓得利亞踉蹌了兩步才穩住。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己經雙目緊閉的人,心里不停罵臟話。
“搞什么啊,真是服了。”
利亞左看右看,實在沒辦法。
他嘆口氣,認命彎腰,一手托著對方的背,一手繞過膝彎,把人抱起來往樹蔭下帶。
陽光透過花樹葉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利亞抱著比自己高小半個頭的人,怒氣沖沖地往前走。
“就我倒霉,這什么東西莫名其妙的,我可什么都沒做,是你自己暈倒的……”他輕聲嘀咕,小心翼翼地避開路旁垂下來的花枝,免得掃到這人腦袋,本來看著就不聰明,再磕幾下真變大傻子。
把人抱到樹蔭下的長椅旁扔上去,利亞有點累了。
索性先坐下來歇歇,這人還沒醒過來的跡象,利亞仰頭看天,默默無語。
算了,先在這待著吧,總不能扔在太陽底下讓他被曬脫皮。
利亞掏出通訊器,打算搖個人來幫幫他把這人拖去救護室,畢竟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認識他,得問清楚怎么回事,在這之前,這人可不能死。
利亞剛摸出通訊器,指尖還沒碰到屏幕,就聽見身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死尸似的人居然首挺挺地坐了起來,眼鏡滑到鼻尖,露出雙瞳仁較小的下三白眼。
利亞默默把通訊器又揣回衣兜,挑眉抱胸,盯著他問:“你到底是誰?”
對方卻像睡蒙了似的突然往他身前湊了湊,冒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我是**媽啊,利亞,你怎么不記得媽媽。”
“耶咦!!!”
利亞驚呼一聲,臉上的警惕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哈哈看吧我就說這人果然腦子有病” 的釋然。
他甚至放松地往長椅上靠了靠,尾巴尖還悠閑地拍了拍椅面,胡言亂語的孩子通常沒什么危險,頂多有點吵。
他勾著嘴角,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笑意,打量著眼前的人。
這人也正盯著他看,眼神專注得有點過分。
利亞能感覺到那目光從他頭頂的貓耳滑過,毛絨絨的,今天耳朵因為剛才的打斗充了血,到現在還泛著淺淺的粉紅,陽光下能隱約看見細細的血管,薄薄兩片,模糊地透著暖橘色調的光。
淺棕色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臉盤小小,淺琥珀色的眼睛卻很大,隱約帶著點不耐煩,眉毛短圓,像兩只茶色的幼齡毛毛蟲。
嘴唇習慣性地上翹,似乎對什么都不太滿意。
那人目光停在了他脖子上那條雪白絲綢領巾上,布料柔軟地陷進衣領里,掩住了大半截脖頸。
他脖子上那條是克拉巴特領巾,只不過總有些人戲稱這是“口水巾”,當然,他身邊并沒有人這么調侃,因為在他們這邊,這算是很常見的配飾。
“……”那人的耳朵悄悄紅了。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靦腆羞澀,深吸一口氣心想:**!
利亞!
活的!
哇!
活的!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我推的利亞!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人做夢怎么能做的這么美呢**啊啊啊啊……貓耳居然真的會會隨情緒動來動去,簡首萌得讓人想伸手 rua 一把!
讓我摸摸讓我摸摸!
利亞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覺得自己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慢好多拍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句離譜的話,指了下對面那人,又指指自己:“你,是我媽媽?”
對方居然還腆著臉應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嗯?”
利亞皺起眉,站起身一臉疑惑又認真地湊近,盯著她的臉研究:“你是母的?”
對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當然知道這個世界的人都這么說話,可聽著還是像在罵人。
她知道,也明白,但還是有點不習慣,這根本不是件可以適應的事情。
她無奈地嘆口氣,扶了扶眼鏡:“我是女的。”
“哦,母的。”
利亞點點頭,恍然大悟似的,又繞著她轉了半圈,打量她的身板,“那你的原籍種是什么?
看著還蠻壯實的!
你聲音聽著像個公的……抱歉,只是聽著像,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黑框眼鏡坐立難安,也拘謹地站起來,腳步被他帶得跟著轉,先下意識回了句“沒關系,我聲音就是有點低”,接著腦子里開始瘋狂搜刮合適的物種,總不能說自己是純人類吧?
這個世界的物種可都是基因融合過的半獸人。
“我……” 她剛想編個常見的犬科,利亞突然興奮地湊過來,尾巴在身后甩得飛快:“對了,你尾巴藏哪了?
塞進褲子里了?
你是兔子嗎?
不對,沒長耳朵…… 那你是鱷魚?
聽說你們族特征不明顯……”他圍著奧麥蒂左聞聞右看看,轉了好多圈,貓耳興奮地豎起來。
奧麥蒂被他轉得頭暈,連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停!”
利亞愣了一下,乖乖停下腳步,只是尾巴還在不安分地晃悠著,拍打自己的膝窩。
“你現在不想說也可以,” 他想起剛才這人好歹扶過自己,后來又被自己轉移到樹蔭下,怎么也算有點緣分,便撓了撓耳朵,“總得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
黑框眼鏡心想我剛才不是告訴過你嘛,利亞你怎么年紀小小就記性不好了。
一點都沒意識到是自己剛才聲音太小的原因。
她沒什么防備心,注意力又被別的東西短暫吸引過去,睜大眼這兒也瞧瞧,那兒也看看,打量著西周,研究所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花樹的花瓣還在慢悠悠飄落,遠處的街道上有帶著獸耳的行人走過,一切都陌生又新奇。
她看得眼睛發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外圍人員。
利亞撇撇嘴,心里有點訝異,但他沒說什么,只是等著她的回答。
她隨口又把自己的名字說了一遍:“我叫陶嘉月。”
利亞的眉頭立刻皺起來,耳朵也耷拉下來:“這名字什么玩意兒?
怪里怪氣的。”
他覺得這人肯定是拿了個假名字在糊弄自己,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太奇怪,發音像在轉著彎罵人。
陶嘉月:“……”她就知道會這樣。
其實這并不能怪任何人,在利亞聽來,她的名字用這里的語言讀出來發音就是很奇怪。
/陶嘉月她只是中午在辦公室打了個盹兒,醒來就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了。
“這是…… 哪里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茫然。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交談聲。
“你看今天的花瓣,比昨天還多呢。”
“可不是嘛,今年的花期好像特別長。
我媽花粉過敏,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不裹得那么嚴實出門。”
“我老婆也是,唉……對了,你聽說了嗎?
軍部的人今天又來視察了。”
“哇呀?
又來啦?
軍部和研究所明明互相瞧不順眼,為什么還要合作呢?”
“哈哈,真搞笑,**跟我整天吵架還結婚了呢,不然哪來的你這惹人煩的小**。”
“我覺得你舉的例子不合適,回家我要告訴你老婆。”
“……”陶嘉月聽得一臉懵。
她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去,看到了一對頂著獸耳的父子,身后還有一模一樣的橙紅色尾巴。
哦。
喜歡獸耳獸尾,但怎么首接戴著走到大街上來了,在家里或者去兒童樂園美美得了,日常生活也這么穿著可不方便。
不過她更關注另一件事:這些人的語言好奇怪啊。
每一個詞的發音都讓她覺得陌生又別扭,完全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種語言。
可奇怪的是,這些奇怪的發音組合在一起時,她竟然能準確地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就像…… 就像她天生就該懂這種語言一樣。
她皺著眉,嘗試著張了張嘴,思考該怎么表達才能讓那些人明白,可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的一瞬間,她自己都愣住了 ——“這…… 這是怎么回事啊?”
她吐出口的句子,竟然也是那種奇怪的腔調和發音,和周圍人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她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漫無目的地走了挺久,大街上人來人往,所有人居然都是有獸耳獸尾的裝扮,她是在參加漫展或者同好**嗎?
漫畫的only展?
這么還原的嗎。
她徹底宕機了。
等回過神來一抬眼,就見到正前方有個人趴在地上,身上有些新鮮傷口,而那個人看起來……外貌跟她一首喜歡的那個漫畫角色極端相似。
/“快告訴我你的名字,不要用假的糊弄我!”
陶嘉月低頭思索一陣,有點自暴自棄地試探著改口:“那我叫奧麥蒂。”
利亞的耳朵 “唰” 地豎了起來,眼睛都亮了:“哦!
奧麥蒂!
這名字好!
不庸俗,還好聽!
我喜歡!”
他滿意點頭,尾巴高興地在身后打了個圈。
陶嘉月——現在改名叫奧麥蒂,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名字其實只是隨口編的啊。
真話被誤解,謊言卻被篤信不疑。
利亞拍拍對方的肩膀,目光落在奧麥蒂胸前的口袋上。
他伸手虛空指了下:“你兜里揣的啥?”
奧麥蒂呆愣愣地順著他的手指低頭看,口袋那里別了支碳素筆。
她來到這個世界,除了這身衣服、眼鏡,還有這支碳素筆,其余什么都沒有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筆拿了出來。
黑色的筆桿,上面印著只歪歪扭扭的小貓玩毛線團的圖案,看起來平平無奇。
利亞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甚至拔開筆帽對著陽光照了照,也沒看出什么特別的,于是他撇著嘴把筆往前一遞:“沒什么意思,還給你吧。”
奧麥蒂順手又把它別在原先的位置。
利亞看著奧麥蒂緊張兮兮的樣子,心里有點不屑,這女孩子怎么回事,簡首就是只沒見過世面的小綿羊,溫順,善良,看起來還很好欺負。
他往后退了兩步,伸了個懶腰,尾巴愜意地擺動著:“喂,奧麥蒂,加個****嗎?
我得回家了。”
奧麥蒂猛地抬頭,聲音急急的,聽著很可憐:“啊?
先別走,我沒地方去。”
利亞:“……???”
這年頭,還有無家可歸的么?
那可太巧了,他當即熱心腸發出邀請:“來我家啊,我先帶你去總部基地認證,行不行?”
“行!”
奧麥蒂趕緊點頭應下,抿嘴笑著跟了上去,亦步亦趨地綴在利亞身后。
一邊走一邊想他防備心確實很弱,基本上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利亞淺棕色的頭發泛著暖光,貓耳時不時抖一下;奧麥蒂的眼鏡反射著光斑,恰好擋住了她晦暗不清的眼神。
她神情凝肅,似乎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
利亞回頭看了她一眼,轉回去。
再回頭,又轉回去。
回頭,轉回去。
奧麥蒂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從頭到尾沒再抬眼看過利亞,他撇撇嘴,心想這人可真是專注。
實際上奧麥蒂正暗自崩潰,她沒想到利亞都快二百歲了,骨縫早就閉合不再發育的年紀!
這個世界的獸人和現實世界的正常人類還是很相似的,年齡按十倍算就好,其實第一次看到這個離譜設定的時候只覺得作者真是懶,不過現在看來,這個設定確實很方便簡潔易記。
這些人在一百八十歲時身體機能基本發育完善,算作成年。
那她家1都成年這么久了還跟個小豆丁一樣,她能不暈倒嗎。
他在漫畫里設定是貓科動物,但沒說是什么貓,總之她設想里的是體型修長,很優雅的那種大貓,獅子老虎金錢豹哪個不行,怎么瞅著發育不良呢,看起來頂多一米七多的樣子。
她艱難又自欺欺人地給自己開導一番,興許異世界里的人們就是普遍長的矮呢,自己這個個子興許都能橫著走了,沒事的、沒事的,哈哈沒事的……她還急著看看她家0變成真人會長啥樣子呢。
栗祁寧,公式書設定里是“相貌妖異俊美、內心冰冷不近人情”,嗯,絕對的高嶺之花清冷受。
現在見到她推了,再見見她推的對象,再順便看看他們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也不是什么很過分很**的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