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
玄清觀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中,古觀的飛檐翹角在晨光里勾勒出蒼勁的輪廓。
觀后山頂的玄清塔靜靜矗立,***塔身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卻依舊散發著**萬物的威嚴。
后院的練武場上,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正在打拳。
他約莫十八歲年紀,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映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拳風呼嘯,帶著剛勁之氣,每一拳打出,都仿佛有萬鈞之力,卻又收放自如,暗含乾坤之變。
這便是萬鈞爻。
十八年時光,他在玄清觀長大,青玄道長既是師父,也是親人。
道長并未過多限制他的天性,只是教他讀書識字,傳授吐納練氣之法,以及一些基礎的**相術知識。
至于他掌心的陰陽五行與天道雷法,道長只說時機未到,讓他暫且隱而不發。
“鈞爻。”
青玄道長的聲音從練武場邊傳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須發皆白,眼神卻清澈明亮。
萬鈞爻收拳而立,額上沁出細汗,微微躬身:“師父。”
青玄道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輕嘆道:“十八年了,你也該下山了。”
萬鈞爻心中一動。
他知道師父早有安排,十八歲下山游歷,渡化劫難,這是他命中注定的路。
只是真到了這一刻,心中還是有些不舍。
“師父,我……無需多言。”
青玄道長擺擺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墨玉指環。
指環通體漆黑,質地溫潤,上面沒有任何紋飾,卻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這是你出生時便帶在身上的,是你的先天法寶。
你每成功渡化一次劫難,它便會亮一分。
待它通體瑩亮之時,便是你****之日。”
萬鈞爻接過墨玉指環,入手微涼,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正好。
他能感覺到指環與自己的氣息隱隱相連,仿佛天生就該屬于他。
“下山后,先回家看看你爹娘。”
青玄道長眼中閃過一絲溫情,“這十八年,他們常來觀里看你,對你牽掛得緊。”
萬鈞爻點頭。
他記得父母的模樣,每年他們都會來幾次,帶來好吃的、新衣服,拉著他說個不停。
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那份親情,他一首記在心里。
“師父,渡化劫難,具體要做些什么?”
萬鈞爻問道。
他只知道要渡九九八十一個劫難,卻不知劫難具體為何。
“隨緣而定。”
青玄道長道,“劫難無處不在,或為人,或為妖,或為事,或為心。
你只需記住,一切隨心,順勢而為,不可強求。
十八歲之前,你降妖除魔不算數,十八歲之后,需得是緣分到了,自然而然地介入,方能算一次渡化。”
他頓了頓,又道:“這世間并非只有善,官權勾結,黑惡勢力,甚至冥界魔族,都會成為你路上的阻礙。
他們中,有人覬覦你的力量,有人想阻止你回歸本位,你要好自為之。”
萬鈞爻神色凝重:“弟子明白。”
“你的**相術與生俱來,混沌之力與雷法五行也需在實踐中慢慢領悟。”
青玄道長從袖中拿出一個背包,“里面有些錢,還有幾件換洗衣物,你且拿著。”
萬鈞爻接過背包,入手不重,卻感覺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背包里裝的不僅是物品,更是師父的囑托與期望。
“師父,我何時能回來?”
青玄道長望著遠方的湯旺河,緩緩道:“待你渡化八十一個劫難,自會回來。”
萬鈞爻不再多問,對著青玄道長深深一拜:“師父保重,弟子告辭。”
青玄道長揮揮手,轉過身,望著玄清塔的方向,眼神復雜。
萬鈞爻背著背包,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十八年來,他很少下山,對山河鎮既熟悉又陌生。
山路兩旁,樹木郁郁蔥蔥,鳥鳴蟲叫不絕于耳,空氣清新,帶著山林特有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山河鎮的輪廓漸漸清晰。
鎮子比他記憶中更繁華了些,有了更多的樓房,街道上行人往來,汽車鳴笛聲不時響起,充滿了煙火氣。
湯旺河依舊在鎮子旁流淌,河水清澈,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與十八年前他出生時的沸騰不同,此刻的湯旺河顯得平靜而溫柔。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父母住的地方。
那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院子里種著幾棵果樹,門口晾曬著衣物,透著溫馨的氣息。
“有人在家嗎?”
萬鈞爻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喊道。
一個中年婦女從屋里走了出來,她穿著圍裙,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歲月的痕跡,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
看到萬鈞爻,她愣住了,手中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是……”婦女聲音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媽,是我,鈞爻。”
萬鈞爻走上前,輕聲道。
“鈞爻!
我的兒!”
婦女一把抱住他,失聲痛哭起來,“你可回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
屋內的中年男人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兩鬢有些斑白,臉上帶著風霜之色。
看到萬鈞爻,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圈也紅了,走上前,拍了拍萬鈞爻的肩膀,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便是萬鈞爻的父母,萬建國和劉桂蘭。
一家三口進屋坐下,劉桂蘭拉著萬鈞爻的手,問長問短,一會兒問他在山上過得好不好,一會兒問他有沒有受苦,眼淚就沒停過。
萬建國則在一旁默默看著,時不時給萬鈞爻遞水果,添茶水。
萬鈞爻耐心地回答著父母的問題,講述著在玄清觀的生活,當然,關于自己的身份和將要面對的劫難,他只字未提。
他不想讓父母擔心。
“孩子,這次回來,能多住幾天嗎?”
劉桂蘭問道,眼中滿是期盼。
萬鈞爻心中一暖,卻又有些愧疚:“媽,我這次回來,是想跟你們告個別。
我要出去游歷一段時間。”
“游歷?”
萬建國皺起眉頭,“你剛回來,又要走?
去哪里?
做什么?”
“師父說,我長大了,該出去見見世面,歷練歷練。”
萬鈞爻道,“具體去哪里,還不確定,可能會去很多地方。”
劉桂蘭眼圈又紅了:“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一個人在外,可要照顧好自己啊。”
“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等我歷練完了,就回來陪你們。”
萬鈞爻安慰道。
萬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是你師父的安排,那便去吧。
男孩子,是該出去闖闖。
只是外面不比山上,人心復雜,凡事要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了,爸。”
當天晚上,劉桂蘭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都是萬鈞爻愛吃的。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仿佛要把這十八年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第二天一早,萬鈞爻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萬建國和劉桂蘭送他到鎮口的汽車站。
“這是家里的一點積蓄,你拿著,路上用。”
劉桂蘭塞給萬鈞爻一個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媽,我有錢。”
萬鈞爻推辭道。
“拿著!”
萬建國沉聲道,“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
這是爸**心意。”
萬鈞爻不再推辭,接過布包,緊緊攥在手里。
汽車緩緩開動,萬鈞爻坐在車窗邊,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首到消失在視線里。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山河鎮,只是他旅程的起點。
前方的路,充滿了未知與挑戰,但他無所畏懼。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墨玉指環,指環依舊漆黑。
“第一劫,會在哪里等著我呢?”
汽車駛離了山河鎮,朝著遠方而去。
萬鈞爻的游歷之路,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