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宮深處,倦意正濃的午后,檀香繞梁。
一枚朱色小令在案幾上旋轉了半圈,隨即被細長玉指按住。
段芷珩抬眼,望見面前的內監低眉順眼,聲音里卻隱隱透著慌張:“段首席,皇后口諭,景妃昨夜驚夢,煩勞太醫院速去診視。”
她輕輕一笑,語調微帶戲謔:“本朝嬪妃的病,比太醫院的案卷還厚——景妃昨兒不是還在夸院中新進的杏仁膏,怎一夜就病入膏肓?”
內監半張臉藏在陰影里,低聲附和:“怕是昨日膏藥未消,夢里見了鬼神。”
段芷珩輕捏袖口,步履輕盈地踱出藥房。
朱宮的路永遠曲折,琉璃瓦下,陽光帶著暖意,卻掩不住宮墻里暗流涌動。
醫女小茹緊隨其后,忍不住低聲道:“首席,每次去景妃宮都像遛進了斗雞場——上回還被宜儀娘**繡鞋砸中。”
段芷珩嘴角微挑,回頭答道:“咱們這行,當得了藥罐子,也該當得了沙包。”
她行至瑤光殿前,卻被一群宮女截下。
為首的翠兒拉長嗓子:“勞煩段首席盥洗凈手。
咱們景妃娘娘素來講究,最煩外頭腥氣。”
“凈手么?”
段芷珩仰頭,望見殿門朱漆如鏡,倒映出自己眉眼,淡然道,“那勞煩翠兒姑娘少攔,讓病情不再添一道關卡。”
翠兒臉色一變,“殿里今兒貴客多,奴婢也為礙著娘娘面子。”
一旁小滿蹦跳著湊上前,手里托著半盞茶,眨眼道:“段首席凈手,是要進瑤光殿,還是進‘妃子的大型侃侃群聊現場’?”
段芷珩微微一愣,旋即輕笑:“那得看景妃的病,是癡,是怨,還是鬧。”
榴花影下,各**嬪今天都早早齊集,于景妃宮中“問安”,卻怎地陣仗更像一場微型權力試煉。
細細數去,皇后座下的宜儀娘娘、端木悠然與太子朱永晟皆隨侍左右。
唯有聞人九淵在人群邊角,疏朗地站著,像一株偶爾生長在富麗堂皇里的野草。
段芷珩步入殿內,百余雙眼中的算計和明爭暗斗,一瞬藏于綾羅之下。
景妃半臥在榻前,眉心間點著一枚松綠色紋飾。
身旁宮女輕搖紈扇,她卻面色慘白,時而蹙眉,時而低低嘆息。
“快請太醫院首席檢視——景妃昨夜驚夢,胸悶成疾。”
宜儀娘娘搶在頭前,嘴邊一抹淺笑像春日湖面上的波瀾,平靜卻漣漪不斷。
段芷珩不疾不徐地行禮:“宮中冷暖,妃位安危,首席自當分明查驗。”
她端起銀針盒,示意醫女備好清水,賞心悅目地開始診脈。
整個殿堂,一時間靜得只聽見竹梢風聲和綢緞摩挲。
段芷珩指尖輕點脈息,忽然淺聲道:“景妃娘娘今晨可用了杏仁膏?”
景妃臉色浮現微妙變化,輕輕點頭:“本宮夜里夢魘醒來,口苦乏力——昨日確實用了些。”
九淵探身,在旁低語:“杏仁雖養顏,未解藥性倒有妙趣。”
旁邊端木悠然笑盈盈地接口:“九淵所言沒錯,杏仁膏雖好,景妃若每日不離,怕是太醫院該送一冊‘杏仁詩集’。”
太子朱永晟微睨一眼,看似溫和,話音卻帶著揶揄:“詩集倒可惜,景妃娘娘若能以杏仁膏寫詩,朱宮必傳為趣談。”
殿內小太監們偷偷咧嘴,翠兒不免臉色泛紅。
宜儀娘娘一時難以插嘴,只道:“還是請段首席早做治法。”
段芷珩略一頷首,揚聲道:“娘娘病癥,脈象微浮,似心有憂結。
杏仁膏佐以冰糖,若加以藥酒,便有生熱之患——此癥不在藥,而在心。”
她語調平淡,卻每句話都被妃嬪們咀嚼成暗藏玄機。
景妃眼瞼微垂,取扇遮面。
宜儀娘娘瞥向皇后身邊的悠然,目光中警覺一閃即逝。
殿中氣氛頓時分為數道:一邊是景妃微怯,宜儀爭先,一邊是端木悠然巧笑,太子清明,九淵若無其事地調侃掩飾鋒芒。
段芷珩收起銀針,笑道:“娘娘所病,不如宮中所憂。
若不寧心,熏藥再美也難消煩。”
她說罷,向皇后行禮,又于太子側輕聲遞語:“太子殿下,太醫院近日正制新藥,名笑脂。
用時令人暢快,不知是否可獻上一盒,讓娘娘寬懷?”
太子眸色微動,笑意淺淺斂在唇邊:“段首席巧言,朱宮要盛,你便派去這一‘笑脂’,省得瑤光殿里日日多云。”
段芷珩含笑應下。
悠然見狀,湊過來低聲調侃:“段首席這處方,不知能否藥到病除?
心病還須心藥醫,景妃怕是得多聽幾句笑話。”
九淵在一旁靜靜看著,眸端帶著幾分欣賞。
忽又有宮女奔進殿,“皇后口諭,宮宴在即,各妃嬪需盡快整備——若宮中再有風波,依規責罰。”
一時殿里眾人神情各異,諱莫如深。
醫女小茹貼著段芷珩低聲道:“娘娘們這病未好,宴卻不日將至,怕又要鬧一場。”
段芷珩收拾銀針,順手把藥箱塞給小滿:“去太醫院藏笑脂些許,順道提兩罐‘宮廷解悶丸’——若景妃鬧得緊,就賞她一粒,回味三日。”
沈小滿咧嘴偷笑:“解悶丸,怕是吃了能讓景妃想起幼時爭枕頭的好時光。”
九淵走上前,抽走一卷藥方,仿若無意:“太醫院的藥最妙,能醫妃子身,亦能醫宮中心。”
太子側目,似有意無意間對他點了點頭。
端木悠然眼神閃爍,又向段芷珩施禮:“今日幸得首席解圍,待會兒有閑,請段首席赴南苑一敘——我那里新得一卷宮廷趣談,想同大家細品。”
段芷珩搖晃著藥箱,眉目含笑:“趣談易得,閑心難求。
端木姑娘那里可供打漁不?
朱宮里趣談大多是捕風捉影。”
眾人聽罷皆忍俊不禁。
瑤光殿外,陽光濃郁。
九淵借隙悄然偎近沈小滿:“今日這場景妃病事,怕只是前奏。
太醫院的笑脂,說不定明日就會落到權奸手中。”
沈小滿抻著脖子:“主子,宮里的藥方比謠言還會串門。
下回若有人鬧肚子,我替你去太醫院偷幾顆**丸——保管你一覺醒來忘了前程。”
九淵輕敲他腦袋,忍笑:“你的丸子不值錢,只怕宮里鬧得更大。”
就在空氣浮動間,宜儀娘娘倏然轉身,冷冷一句:“段首席近日醫案太多,若再有疏漏,怕要與太醫院諸事同查。”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霎時扒緊。
端木悠然不動聲色地拉過段芷珩:“娘娘言重了,太醫院首席素來謹慎,每一案俱有查驗法度。
今日景妃因夢而疾,若實為心病,也該由內侍陪伴解悶,豈能怪罪首席?”
朱永晟抬眸,溫聲答道:“母后有令,宮中安寧為重。
此案既由太醫院診斷,便由太醫院全權處置。”
宜儀娘娘冷笑,袖里藏鋒,不再言語。
殿中權流轉瞬即逝。
眾妃各自暗自揣摩,醫女們則低頭迅速行禮,象征性地轉身退出。
段芷珩行至九淵身側,低聲道:“今日景妃鬧病,實為試探。
太醫院如今成了權場風眼,怕接下來要小心。”
九淵嘴角流露一抹淡笑:“風眼越大,妙處越多——你不是最愛攪局?”
段芷珩一頷首,眼里亮光一閃:“攪局才好玩。
不過這次宜儀娘**眼神,不似以往,暗藏殺機。”
兩人目光交錯,只見端木悠然與太子站在殿門**流,遠遠看去,一個閑散溫柔,一個鋒芒微露,彷佛朱宮權力的縮影。
沈小滿見機擠過來,打趣道:“主子,你今日當了景妃的解憂丸,明日會不會成宜儀娘**煩心藥?”
九淵拍他后腦:“你先把小道消息探全,別亂吃藥丸。”
段芷珩輕敲藥箱,笑問:“九淵,逢宮宴之際,若摻一味歡愉,你道朱宮可有一方安樂?”
九淵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笑脂,意味深長地道:“未必安樂,卻能有人咯咯大笑。”
段芷珩失笑,身影在陽光中拉長。
殿門打開,眾人各自離席。
九淵、悠然、永晟三人并肩而出,身后沈小滿耍著銀針盒,嘴里小聲念念有詞。
宮墻琉璃瓦下,一陣風吹過,帶起笑聲,也帶起未盡的暗潮。
榴花樹陰,人影斑駁。
端木悠然駐足片刻,望著走遠的段芷珩說道:“醫藥雖解一時病,治不了宮廷癡狂。
我們都要當心。”
九淵點頭,眸光流轉:“有醫者在,毒藥也難橫行。
只要手里有局,總有破局的法子。”
太子笑了一聲,聲音低而穩:“真正的風暴,還沒到。”
陽光透過宮門,灑在三人的身側,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宮宴風波。
他們步出殿外,各自心思盤旋,卻在同一條幽深的宮道上前行。
權謀初試的彼此,己在心口埋下對未來的警惕與期待。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用戶45895266”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謀宴深宮》,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玄幻奇幻,九淵沈小滿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琉璃瓦下,朱宮深處的天牢,陰森氣息混雜著藥草的苦澀,一團陰影在黑暗中踱步。碎光自高處漏下,照在那張本應屬于世家的面龐——聞人九淵顯得異常鎮定,雖然衣衫己破,鬢發凌亂,但眉目間仍藏不住一絲譏誚。鐵門啪地一聲被踹開。一位小太監踉蹌沖了進來,手里提著一個半新的飯籃,腳步帶著一種笨拙的靈活。“上好冷粥一碗、豆皮一份,比昨兒多加了點鹽。”小太監瞟了他一眼,努力壓低聲音,“聞人大少,可要細嚼慢咽,莫把牢飯糟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