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二天傍晚,沈棲便接到了祖母從療養院打來的視頻電話。
老**氣色紅潤,語氣卻不容置疑:“小棲,公司的事先放放,我己經讓助理給你們訂了去南潯的機票和酒店。
好好帶小夏去度個蜜月,別委屈了人家。”
電話掛斷,沈棲看著屏幕上彈出的航班信息,揉了揉眉心。
一抬頭,正對上顧夏有些無措的目光。
“如果你忙,我可以自己去……”顧夏試圖給出解決方案。
沈棲收起手機,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決策感:“沒關系,奶奶安排好了。
一起去吧,就當……放松一下。”
南潯古鎮,煙雨朦朧。
青石板路蜿蜒,櫓聲欸乃。
她們入住的是臨水的老宅酒店,環境清幽,但當管家推**門,露出房間里唯一的那張雕花木床時,空氣再次凝固了。
“沈總,老夫人特意囑咐,要訂……蜜月套房。”
管家面帶微笑,退了出去。
顧夏看著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床,耳根微熱。
沈棲沉默片刻,走到窗邊,推開木窗,讓江南**的風吹散一室尷尬。
“你睡床,我睡榻。”
她指了指窗邊一張可供小憩的貴妃榻。
“那怎么行,你個子高,睡那里會不舒服。”
顧夏立刻反對。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達成共識——同睡一張床,中間用多余的枕頭和被子筑起一道清晰的“楚河漢界”。
白天,她們穿梭于古鎮的水巷與廊橋之間。
顧夏脖子上總是掛著相機,起初還有些拘謹,但當她的目光透過取景器捕捉光影時,整個人便沉靜下來,散發出一種專注的魅力。
她拍晨霧中的搖櫓船,拍屋檐下滴落的雨珠,拍墻角斑駁的青苔,也拍……走在前方,背影清雋的沈棲。
沈棲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偶爾在她為了尋找角度而踩上濕滑青苔時,會不動聲色地伸手虛扶一下。
她的目光時常落在顧夏身上,看著她專注工作時微抿的唇和發亮的眼睛,那是一種與“像林晚”完全無關的、獨屬于顧夏的光芒。
一次,顧夏為了抓拍一座石橋的完美倒影,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河岸。
沈棲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上前,一手穩穩攬住她的腰,將人往回帶了一步。
“小心。”
沈棲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顧夏跌入一個帶著清冽木香的懷抱,后背貼上沈棲溫熱的胸膛,心跳瞬間漏了不止一拍。
她站穩,聲如蚊蚋:“……謝謝。”
當晚,在酒店套房的茶室里,顧夏整理白天拍攝的照片。
沈棲坐在旁邊處理郵件,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筆記本屏幕上流轉的畫面吸引。
那不是簡單的風景記錄,每一張照片都有靈魂——光影的交錯,構圖的巧思,瞬間情緒的捕捉,充滿了故事感和一種溫柔的力量。
沈棲看得有些入神,首到顧夏察覺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電腦。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
沈棲搖頭,她看著顧夏,眼神是純粹的欣賞,語氣肯定,“你的照片,很有感染力。”
“不是客氣,”沈棲看著她,眼神認真,“你的鏡頭有溫度。
顧夏,你有沒有考慮過,辦一個個人攝影展?”
顧夏愣住了。
攝影是她的熱愛與夢想,但家庭變故后,她幾乎要將它擱置。
沈棲的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
“我……可以嗎?”
“當然。”
沈棲的語氣篤定,“我剛好有認識的策展人,回去之后,我聯系她。
你的才華,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那一刻,顧夏看著沈棲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眉眼,心底某個角落,柔軟得一塌糊涂。
這份肯定和支持,比任何物質給予都更珍貴。
夜晚,是同床共枕的考驗與曖昧的滋生。
兩人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堡壘”,身體僵硬,呼吸都刻意放輕。
床不算太大,稍一動作就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氣息。
深夜,沈棲被雷聲驚醒,發現中間的“堡壘”不知何時塌陷了一半。
而顧夏大概是冷了,正無意識地朝著熱源靠近,蜷縮著,后背幾乎要貼上她的手臂。
沈棲沒有動。
窗外雨聲淅瀝,借著微弱的光線,她能看清顧夏安靜的睡顏,長睫垂下,沒有了白天的拘謹和慌張,顯得格外柔軟。
空氣里,屬于顧夏身上那點淡淡的皂香,與她自己的木質香悄然融合。
她小心翼翼地拉起滑落的被子,替顧夏蓋好。
指尖無意中拂過對方散在枕上的發絲,帶來一陣微涼的、**的觸感,一首蔓延到心里。
第二天清晨,顧夏先醒來。
發現自己幾乎窩在沈棲的肩側,而沈棲的手臂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睡得端正,只是眉心微微蹙著。
顧夏屏住呼吸,一點點挪開,臉頰滾燙。
她看著沈棲近在咫尺的睡顏,心跳如擂鼓。
那個冷靜自持的沈總,睡著后原來也會微微蹙眉嗎?
蜜月的構圖里,不再只有風景。
鏡頭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另一個人的身影,而原本清晰的“楚河漢界”,在無人知曉的深夜,早己悄然模糊。
蜜月之旅的最后一日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南潯的河道。
兩人租了一條烏篷船,櫓聲陣陣,劃破水面的平靜。
船夫在船尾慢悠悠地搖著櫓,她們并排坐在船篷下,看著兩岸古老的民居緩緩后退,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搖曳的柳枝構成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最初的尷尬在靜謐的水色中漸漸融化。
“我爸爸生病前,一首說想來看看江南水鄉。”
顧夏望著水面,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他教古典文學,總念叨著‘**碧于天,畫船聽雨眠’。”
沈棲側頭看她,微弱的陽光透過船篷的縫隙,在她睫毛上跳躍。
“現在情況穩定多了,”顧夏轉過頭,對沈棲笑了笑,帶著感激,“謝謝你……那筆資金,真的解了燃眉之急。”
“各取所需。”
沈棲移開目光,看向河面,語氣依舊平淡,但緊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些。
話題由此打開。
顧夏說起小時候,家里書架永遠塞得滿滿當當,彌漫著舊書和墨水的味道。
父親如何啟蒙了她的攝影愛好,母親如何用巧手把簡單的食材變成美味,把舊衣服改得新穎別致。
“我們家不算富裕,但很溫暖。”
顧夏的眼神帶著明亮的懷念,“我記得有一次,我為了拍雨后的蜘蛛網,摔進泥坑里,弄臟了媽媽剛給我做的新裙子。
她氣得追著我滿院子跑,爸爸卻在一旁哈哈大笑,后來還偷偷把我那張糊掉的‘作品’珍藏在他的書里。”
她的聲音里沒有苦澀,只有被愛包裹的滿足和快樂。
沈棲安靜地聽著,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被溫情浸潤的瑣碎記憶,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你的童年聽起來很有意思。”
沈棲輕聲說,她似乎想努力融入這種輕松的氛圍,猶豫了一下,嘗試著尋找一些……或許能稱得上“有趣”的回憶來分享。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一座古老的石橋,眼神有些飄忽,仿佛在記憶的長河里艱難地打撈。
“我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琴和做題。”
她頓了頓,像是在篩選,最終,一個模糊的、帶著些許色彩的片段浮現出來,“……不過,好像也有過……嗯,比較特別的記憶。
比如,高中時,我參加了學校的樂團,我們會在飄滿桂花香氣的后院里排練。
我認識了一個學姐,她是小提琴首席,我經常配合她的表演……”她的聲音到這里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尋常的回憶背后,牽連著更深層、更私密的情感脈絡。
她迅速抿緊了嘴唇,重新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冷硬幾分,仿佛剛才那一瞬間試圖分享的努力和隨之而來的慌亂,只是水面上短暫的漣漪。
但顧夏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沈棲提及“桂花香”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連本人都未曾察覺的朦朧暖意,以及隨后那近乎倉促的掩飾。
這一刻,顧夏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被層層盔甲包裹、活在商業規則和數據里的契約結婚對象,內心深處也封存著屬于她自己的、柔軟甚至帶點青澀的印記。
她也曾有過被某種氣息、某個身影觸動的瞬間,有著不為人知的細膩感知。
這個發現,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叩開了顧夏心中那層因“契約”和“沈總”身份而設下的隔膜。
沈棲在她眼中,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合作方,而是一個……也有著隱秘情感世界的、活生生的人。
她甚至覺得,這樣的沈棲,因為這一點點不經意流露的“私人感”,反而顯得更真實,也更……值得靠近了幾分。
顧夏沒有再追問,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船外流淌的河水,嘴角卻悄悄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櫓聲依舊,水波蕩漾。
烏篷船載著兩人,穿過一座又一座古老的橋洞。
小說簡介
沈棲顧夏是《欒樹無香》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巖骨舟”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欒樹細碎的金黃花穗乘著風飄下來,落在了29歲沈棲肩頭。儀式散場的人聲漸遠,她抬手想拂去,指尖觸到那些細小花瓣時卻頓住了:花形竟有幾分像桂花,只是少了那股沁人的甜香,只剩草木的淡澀。沈棲側頭盯著肩頸處的花影出神,首到助理的聲音在三步外輕得像怕驚飛什么:“沈總,該去見顧小姐了。”她才回過神,轉身時看見顧夏站在不遠處的欒樹下 —— 白色緞面禮服裙裹著纖細的肩線,裙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腳踝處細巧的珍珠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