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終于在看似一團和氣的氛圍中結束。
群臣山呼萬歲,恭送圣神皇帝陛下起駕回宮。
待女皇儀仗遠去,大殿中的氣氛才真正松弛下來,卻又迅速被一種新的、更復雜的暗流所取代。
官員宗親們互相揖讓著向殿外走去,低語聲再次匯聚,但此次話題的中心,無疑多了那位一鳴驚人的魏王世子——武霄。
武承嗣志得意滿,滿面紅光,仿佛連日來的陰霾都被兒子今日的表現(xiàn)一掃而空。
他用力拍了拍武霄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略顯高亢:“好!
好!
我兒今日真是為我魏王府掙足了臉面!
陛下金口玉言,狄公當眾稱贊,哈哈哈!
看誰還敢小覷我等!”
他刻意拔高的聲音引來周遭更多目光。
幾位依附于他的官員立刻圍上來,諂媚地附和:“魏王世子天縱奇才,實乃武周之幸啊!”
“恭喜魏王,得此麒麟兒,何愁大事不成?”
武霄眉頭微不**地蹙了一下。
他敏銳地感覺到,除了這些逢迎之聲,還有許多冰冷、審視甚至嫉恨的目光落在背上。
他低聲道:“阿爺,此處非講話之所,且先回府吧。”
武承嗣正在興頭上,渾不在意,但仍被妻兒勸說著向宮外走去。
一行人走出萬象神宮,凜冽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將殿內(nèi)的暖香酒氣吹散一空。
天空中不知何時竟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冰冷的漢白玉廣場上,更添幾分肅殺。
“哦?
下雪了。”
武承嗣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笑道,“瑞雪兆豐年,好兆頭啊!”
然而武霄的目光卻越過了父親,投向了遠處巍峨的宮門之外。
他的視力極佳,恍惚間,似乎看到宮墻根下有黑影蜷縮蠕動,但很快便被巡弋的金甲衛(wèi)士驅趕開。
他想起近日在秘書省偶然瞥見的只言片語——關于洛陽周邊饑饉、流民漸多的奏報抄錄。
那“瑞雪”之下覆蓋的,真的是豐年的希望嗎?
或許只是凍斃**的裹尸布。
“霄兒,發(fā)什么呆?
快上車,莫著了風寒。”
母親關切地拉了他一下。
武霄收回目光,應了一聲,隨父母登上馬車。
車廂內(nèi)與外界的寒冷隔絕,暖意融融。
武承嗣依舊興奮難耐,喋喋不休地暢想著未來:“……陛下今日如此賞識,霄兒,你的前程無量!
待為父再……阿爺,”武霄忽然開口,打斷了父親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今日席間,陛下聞兒策論時,曾有一瞬沉吟,尤其提及‘輕徭薄賦’、‘倉廩實’之時。”
武承嗣一愣,擺擺手:“陛下那是深以為然!
自是贊同你的見解!”
“或許是吧。”
武霄不再爭辯,只是淡淡道,“兒只是想起,近日仿佛聽聞,京畿之外,今冬似乎并不好過。
這‘萬象更新’的神都盛宴,與宮墻外的饑寒哭號,同在陛下江山之內(nèi)。”
車廂內(nèi)瞬間安靜了下來。
武承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魏王妃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霄兒,休要胡言!”
武承嗣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驚怒,“此等掃興之事,豈是你能妄議的?
那些不過是刁民惰耕,或地方官治理無方所致!
陛下圣明,自有決斷!
你今日之功,莫要因此等小事毀了!”
他完全沉浸在對權力的狂熱中,拒絕看見任何不祥的征兆,更不愿兒子“不諳世事”的“婦人之仁”壞了大事。
武霄看著父親因酒色和激動而有些泛紅的臉龐,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他只是輕輕掀開車窗簾一角,望向窗外。
馬車正行駛過洛陽的天街。
繁華的街道在雪夜中顯得有些冷清,兩旁高門大戶的燈籠映照著飄雪,勾勒出夢幻般的景象。
然而,在巷口的陰影里,似乎能看到幾個蜷縮在一起依靠體溫取暖的乞丐流民,巡街的武侯粗暴地呵斥著他們,將他們驅趕到更黑暗的角落。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武霄在心中默念,一股冰冷的明悟徹底驅散了宴會上帶來的些許虛榮。
女皇的贊賞固然可貴,但若這贊賞不能轉化為安邦定國的實權,終究是鏡花水月。
父親的野心如火,卻可能引火燒身,而宮墻之外,才是真正決定王朝氣運的洶涌暗流。
權力。
他需要的不再是虛名,而是能真正掌控自己命運、乃至影響這天下蒼生福祉的實權。
馬車在寂靜的雪夜中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武承嗣仍在絮叨著他的宏圖大計,聲音卻仿佛離武霄很遠。
武霄緩緩閉上眼睛,將窗外世界的寒冷與苦難,以及內(nèi)心深處那簇對權力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灼熱的火焰,一同深深埋藏起來。
他知道,從明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將與以往不同。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大唐,武則天侄孫,再造盛唐》是大神“青川入墨”的代表作,武霄武承嗣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天授元年,冬。(公元690年。)時值臘月,神都洛陽的冬日,天色總是陰沉得早。才過申時,灰蒙蒙的云層便己低垂,壓得這座巍巍都城透不過氣來。寒風掠過筆首的天街,卷起零星枯葉,打著旋兒,撞在巡街甲士冰冷的鐵甲上,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街道上行人較往日稀少許多,且大多行色匆匆,唯有那一隊隊按刀巡弋的金吾衛(wèi),踏著整齊沉重的步伐,為這清冷的古都增添了幾分肅殺與凝肅。一輛寬大堅實的榆木馬車,在一隊便裝王府護衛(wèi)的簇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