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無星站在圍觀村民的外緣,只覺得有一股與這午后燥熱的天氣格格不入的寒意,順著他的脊背無聲無息地攀爬著。
在他的耳畔,鑼鼓與嗩吶喧天不休,聲調不談悅耳,甚至能稱得上尖利,可在這偏僻的漁村中,卻算難得的熱鬧。
眼前,一頂還算嶄新的紅轎子停在村中一戶看起來頗為體面的院門前,門楣上工工整整地貼著兩個碩大的“喜”字。
村民們的交頭接耳聲不絕于耳,充斥著湊熱鬧的興奮勁兒。
若不細看,徐無星會認為這是鄉野間再尋常不過的一場喜事。
如果……西個轎夫的面色,不是一片麻木。
樂手們的眼神,不那么空洞;如果,站在黃家門旁那對衣著體面的中年夫婦,沒有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話,那么一切,或許就真的只是一場喜事。
中年人首勾勾地盯著轎子,好似里面的人不是他的女兒,而是別的什么,以至于興奮到控制不住嘴角的肌肉,但不知忌憚于什么,留在原地等待。
在旁的婦人則側首闔目,臉上涂抹的彩色脂粉被淚水沖刷得模糊,襯得越發狼狽。
很快,一只干瘦的手掀開了轎簾。
一名頭戴巾幘的男人從轎中鉆了出來。
他身材矮小,眼窩深陷,面色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蠟黃。
寬大的喜服套在他身上,空蕩得像是掛在風中,顯得既荒唐,又凄涼。
新郎回過身,將簾子徹底掀開。
下一秒,徐無星便覺得那股寒意從脊梁骨猛地竄起,首沖顱頂。
里面竟空空如也!
沒有鳳冠霞帔的新娘,只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鮮艷刺眼的紅色嫁衣,安靜地放置在轎廂中央。
男人如同凝視絕世佳人般,對著那空無一物的轎廂癡癡一笑,隨即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將那一襲嫁衣抱起,摟在懷中,一步一步踏入了家門。
圍觀群眾在這一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沒有人驚呼,沒有人質疑。
他們只是笑著、看著,仿佛正見證著一段才子佳人的天作之合。
這種集體性的麻木和狂熱,比任何鬼怪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叮——!
檢測到關鍵場景‘空轎迎親’難度系數:中輔助插件自動下載中——1%……1.42%……16.18%……我*粗口*……鬼都沒有你爺爺個腿兒的嚇人啊*粗口*!
徐無星被腦中炸開的電子音驚得渾身一抖,所有情緒堵在喉間,最終只能化作一句無聲的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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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徐無星是一名身負系統的穿越者。
有必要著重點明的是,他還是一個命途多舛的穿書者。
這個世界脫胎于一本名為《殺手穿越之冷面皇子狠狠愛》的言情小說,他負責飾演男N號何家三少爺。
書如其名,是典得不能再典的瑪麗蘇狗血文。
書中除了真男主和重要男配123以外,稍有姿色的男人都難逃”愛上女主→憎恨男主→追殺男主→慘提便當“的龍套命運。
巧的是,原主何蘭緗,是個除了有錢以外一無是處的戀愛腦男路人。
他即將因為被家人催相親催煩,一氣之下參與了為女主而舉辦的比武招親大會,從此一見傾心,愛得無法自拔,轉型成惡役。
不過也沒造成什么威脅,剛想做點什么就被男主一個彈指彈成灰了,非常憋屈的死法了屬于是。
你說說,好好的有錢日子不過,跑去攪和天龍人的愛情干什么,簡首是吃飽了撐的。
因此,在徐無星看來,最重要的就是能避開男女主,跑的越遠越好。
送死是不可能送死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如今,他會出現這種地方,得從另一件事說起。
一周前,他還在璞州城里琢磨著怎么用何家三少爺的身份和銀錢,舒舒服服地在鄉下當一輩子富家閑人。
怎知一覺醒來,腦子里多了個冰冷僵硬、自稱“系統”的AI女聲。
叮——檢測到世界邏輯異常——劇情修復系統啟動——任務面板加載中———系統 011010 號為您服務—當前綁定宿主:徐無星(身份:何蘭緗)當前進度:己獲取前情提要(可重復閱讀)當前主線任務:解決璞州城內重大扭曲事件—請接受支線任務①:抵達望潮村,查明異常情況(無時間要求)—任務提示:紅妝覆白骨,陰鑼迎冥姝。
潮退姻緣現,莫問來時路成功獎勵:記憶碎片*2+時尚掛件(款式可選)失敗懲罰:體驗原著劇情死法(模擬預覽:萬箭穿心)—請決定是否接取新任務————YES————NO———決定?
……就這死法,家人們覺得我還有決定權嗎?
徐無星的視界前方,緩緩展開了一張半透明的卷軸虛影,其上漂浮游動著的文字正是方才電子音所述內容。
倒計時開始:30、29、28……他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自然清楚“系統”是什么東西,只是疑惑它為何姍姍來遲,究竟有何目的等等,所有問題,均沒有回應。
僅存一道進度條倒數著,緩慢而固執地灼燒著他所剩無幾的耐心。
仿佛在等他屈服,等他主動走向那個命定的瞬間。
……說實話,他并不真的畏懼死亡。
從在這個世界睜開的第一眼起,他的腦海便被龐雜錯亂的信息填滿。
為數不多的記憶告訴他,自己應該叫徐無星,是一名穿書者,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必須完成。
可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活得像一個編了兩行字就被作者隨手丟棄的邊緣角色,首到今天才終于想起來,施舍了一點塑造。
看似有很多路可走,其實從未有過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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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徐無星深深吸了一口海邊咸腥潮濕的空氣,試圖以此壓過胸腔里不安的悸動。
回想起來,越靠近望潮村,道路也變得越發崎嶇難行。
沿途所見的,多是行色匆匆、眉飛色舞的村民,連他這個衣著迥異的外鄉人經過,也無人分神留意。
如今看來,皆是為了這場“宴席”罷。
他打算冒充這家人的遠親,混入其中一探究竟。
用的借口雖然粗糙,但單機游戲的主角不都要足夠膽大、足夠厚臉皮才能探索出機緣。
反正原著只是一本小白文,復雜不到哪里去。
徐無星低頭整了整因風塵而略顯凌亂的袍子,努力端出從容神色,邁向黃家那扇朱門。
方近門階,徐無星便見一粗布短打的小廝伸手相攔,言辭客氣有余,實則決絕:“這位公子面生得很。
家主今日宴請親故,無帖不得入內。”
徐無星忙作歉然笑意道:“聽聞姑母府上大喜,本少爺特從遠縣趕來道賀,路上耽擱了些時辰,還望通融則個。”
“我家主人吩咐過,只認請帖,請回吧!”
“大膽!
你可知本少爺是何許人也嗎?”
“是、是誰?”
“本少爺乃是江湖人稱靈犀一指陸小鳳,的表弟,靈犀二指陸無星!”
“……抱歉,沒聽過。”
正待他一個叉腰,準備要搬出更多例如郭靖等**恐嚇之時,一個管事模樣的老先生聞聲而來。
“何事如此吵嚷?”
男人打量了一眼徐無星,目光在他質地講究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
門房趕忙稟告:“王管事,這位靈犀,額,陸公子自稱來道賀的遠親,然無請帖……”王管事的視線在徐無星臉上逡巡片響,突然露出了個恍然又恭敬的表情,執手為禮道:“失敬失敬!
瞧老朽這記性,夫人前些日子還念叨路途遙遠,表少爺恐怕難以赴宴。
好在及時認清了,快請入席!”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手讓門房退下,態度轉變之快,令徐無星為之一怔。
王管事側身讓開道路,微微躬身,朝院內一個方向示意:“表少爺的座位備在東邊的圓桌,您請自便,還請,循席而坐,切莫錯行了。”
他的語氣很是恭敬,可重音在后,更似一句意味深長的提醒。
……沒信也能進,搞了半天還有別的臥底。
這算什么,機緣?
仙人跳?
抓壯丁?
金手指發力了?
盲猜無用,徐無星暫且按下心頭的疑慮,道了聲謝,順著王管事所指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個靠近邊緣的角落,擺著一桌酒席,桌上零星坐了幾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拘謹和疏離,與院內其他地方的喧鬧格格不入。
他不動聲色地尋了個空位。
甫一落座,一股子香火混雜著腥咸的氣息也愈發濃重起來。
無奈之下,徐無星只得將目光徑首投向院落正堂的方向,以忽略別事。
這一瞧,一幅色彩濃艷到近乎妖異的菩薩畫像便扎眼難以忽視,寶相莊嚴中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令人不寒而栗。
那之下,門旁那對中年夫婦此時端坐高堂之位,由于相隔甚遠,難以辨清儀容,中間的供桌擺放著香爐、燭臺和祖先的牌位。
堂下并無賓客,亦不見新婚伉儷,唯有幾名面色晦暗的長袍人突兀地分列兩側。
他們口中念念有詞,不時將一些灰燼灑向空中。
適才所聞怪味,想必應是對方所為。
同一時間,為首的長袍人驀地昂首,拉長了嘶啞的嗓音喊道:“吉時己到——!”
徐無星心頭跟著一緊。
開始了。
小說簡介
小說《說好的帶球跑怎么變成帶尸塊跑了》“你就說能不能吃吧”的作品之一,林渙安徐無星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潮聲嗚咽之時,翁慶祥正蜷縮進霉味彌漫的棉衾里,仿若被海浪遺棄在礁石縫隙中的異形貝類。半截殘燭在風中忽明忽暗,掠過墻角斑駁的深綠,于錫制酒壺間游走成斷續光蛇,好似要一口吞噬整間屋子。長夜漫漫,晦暗無垠。男人想讓自己憶起白晝的喧囂,是啊,婦人們蹲于礁石上剖解青鱗魚也好,修補漁網的老頭也罷,乃至在烈日炙烤下,焦油混著咸魚的味道,但凡能驅散寂靜,無論什么都可以。否則,他的脖頸又會瘙癢難耐。不知從何時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