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沒報警
刑偵隊長宋陽到的時候，樓道里已經擠滿了人。
凌晨三點十七分。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聲控燈忽明忽暗。法醫的箱子磕在樓梯扶手上，咚咚響。有人在哭——不是嚎啕，是悶著的、壓著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宋陽撥開人群，走進那扇門。
客廳很小。一張折疊餐桌，上面放著沒拆封的蛋糕盒子，透明盒蓋上凝著水珠。兩把椅子，一把推在桌下，一把歪著。茶幾上擺著一臺呼吸機，管子垂下來，接口處纏著膠布——纏得很仔細，一圈一圈，整整齊齊。
廚房門開著。煤氣灶的旋鈕擰到了底，但火沒點著。窗戶關著，門縫貼著膠條。
臥室里有人在拍照。閃光燈一下一下，把整個房間切成碎片。
宋陽站在門口，先沒進去。
床靠墻。被子是淺灰色的，蓋著一個人。只能看到輪廓，很瘦，很小。床頭柜上有一張紙，對折著，被壓在臺燈底座下面。
“誰報的警？”他問。
一個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舉了舉手，縮在門口：“我……我巡邏的時候聞著味兒不對，敲門沒人應，就……”
“幾點？”
“兩點四十左右。我先是聞到煤氣味兒，后來趴門縫一聽，里頭有機器在響，一直嘀嘀嘀的，像報警。我就趕緊打了119和110。”
宋陽看向廚房：“煤氣開著的？”
“開著的。消防破的門，進去就關上了。”
“人是怎么發現的？”
保安咽了口唾沫：“就……床上。女的躺著，男的……”他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男的坐在客廳地上，靠著墻。我們一開始以為他也……”
宋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客廳角落，靠陽臺的位置，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地上。
不是椅子上，是地上。背靠著墻，兩條腿伸直，手垂在身側。他沒穿外套，只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腳上連襪子都沒有。頭發亂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盯著某處——盯著地上的一道裂縫，或者什么也沒盯。
旁邊有人給他披了條毯子，滑下來一半，他沒動。
宋陽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徐徹？”
男人慢慢抬起眼。眼眶紅著，但沒眼淚。不是不哭，是哭干了的那種。宋陽見過這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