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算這廢物識相,終于裝死過去了。”
衛桀厭惡地瞥了一眼地上一動不動的離朔。
他用腳尖踢了踢,見離朔毫無反應,臉上的怒容才稍稍平息。
“真是晦氣!
把這垃圾給我拖遠點,扔到那黑神廟亂葬崗!
“別臟了我衛家的大門!”
“是!
少爺!”
兩名護院聞言上前,粗暴地抓起離朔的腳踝,像拖拽一條真正的死狗般拖著他的身體。
離朔軟綿綿的身體,就這樣被人拖著,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向著郊外的黑神廟亂葬崗而去。
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
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沖刷得模糊。
衛家府邸的燈火依舊通明,喧囂漸息。
青石城的亂葬崗不少,離衛家最近的便是黑神廟的亂葬崗。
亂葬崗邊有一座黑神廟,因此而得名。
廟里不知是誰供奉著一尊黑神。
傳聞中,只要被黑神選中,便能獲得黑神的庇佑,實現自己的愿望。
衛家兩人像是扔死狗一般,將離朔扔進亂葬崗,便轉身而去。
暴雨之夜,沒有誰愿意冒著大雨辛苦干活。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轉小的意思。
亂葬崗上,歪斜的墓碑半埋在泥濘里。
更多的連碑都沒有,只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被雨水沖刷得幾乎平復。
幾具草席裹著的尸身散落在泥水中,席子散開,露出青黑浮腫的肢體。
更有些首接曝于荒野,任由鴉雀啄食,腐爛的皮肉下白骨隱現。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也壓不住的腥腐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令人作嘔。
慘白的閃電偶爾撕裂夜幕,剎那間照亮這尸骸遍地的慘景,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離朔的手指動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讓他從一片混沌中掙扎出一絲意識。
他費力地睜開眼,雨水立刻模糊了視線。
他看了看周遭尸骸狼藉的景象,眼神中透露著一絲解脫。
“終于來到陰間了嗎?”
“不知在這里,我是否能再次見到我的父母。”
他想起記憶中父親和母親慈愛的笑容。
念頭才起,渾身的劇痛便猛然襲來。
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西肢百骸,清晰地提醒著他,此地依然是殘酷的人間。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雨水,視線艱難地轉動,最終定格在遠處——那一座黑漆漆的廟宇輪廓,在雨夜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廟門縫隙里,一點昏黃的油燈光芒搖曳不定。
光芒仿若鬼火,非但不能帶來暖意,反更添幾分陰森,那整座廟都像是要將無邊的黑夜吞噬。
離朔現在連死亡都不害怕,又豈會怕這陰森的廟宇?!
“我不能死,黎叔還在等我……”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火炬,在絕望的寒風中頑強閃爍。
離朔開始掙扎,試圖向那點微弱的光亮爬去。
他的左腿腿骨斷了,軟軟地拖在身后,左手手臂也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劇痛鉆心。
他只能用完好的右手,配合著腰腹殘存的氣力,一點一點在泥濘和尸骸中向前挪動。
腐尸上的蛆蟲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在白生生的腐肉間蠕動。
有些趁機爬上了離朔冰冷濕透的身體,但他己感覺不到這些細微的觸感。
雨水早己將他的身體浸泡得腫脹雪白,沒有一絲血色。
身上的傷口邊緣翻起,露出里面的嫩肉,被臟水漬得刺痛。
短短百來丈的距離,平日里幾步就能走過,此刻卻如同天塹。
每一次挪動都耗盡他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仿佛有斷裂的肋骨戳刺著內臟。
足足花了半個時辰,他才終于爬到了黑神廟那低矮的臺階下。
他用盡最后力氣,將身體拖上臺階,濕透的衣衫在石面上擦出長長的水痕。
他癱軟地靠在腐朽的廟門上,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聲都如同破風箱拉扯,隨即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紅的血來——應該是剛才的爬行,讓斷骨更深地傷及了內腑。
離朔靠在門板上,喘著氣,渙散的目光抬起,望向廟內。
廟宇十分狹小,到處結著蛛網,積著厚厚的灰塵。
正中供奉著一尊黑神雕像。
那神像似乎是用整塊漆黑的石頭雕成,卻并非光亮,反而有種吸光的沉黯。
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歲月或故意打磨過,只能隱約看出一個扭曲的輪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與冰冷。
它沉默地矗立在神臺上,那雙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只是兩個深邃的凹洞,仿佛在漠然地俯視著臺下奄奄一息的少年。
那點昏黃的油燈光芒在它身上跳躍,卻照不進絲毫暖意。
離朔的目光艱難地從神像上移開,掃過布滿灰塵的地面。
他看見角落里散落著幾塊破舊的木板,像是以前用來墊放貢品或者修補門窗剩下的。
他想要用那些木板,將自己斷掉的腿骨勉強固定下來。
離朔費了極大的力氣,拖著殘軀,一點一點挪到神像之下。
角落里的木板比他預想的更大更厚。
他需要將它們弄成合適的大小,但此地空蕩,除了這尊沉默的神像和積年的灰塵,哪里尋得到刀斧利器?
他咬緊牙關,用尚能活動的右手抓起一塊邊緣銳利的木板,將其對準另一塊較大的木板邊緣,然后狠狠砸向神像那堅硬的石質基座。
砰!
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狹小的廟宇里回蕩,卻被窗外的暴雨聲輕易吞沒。
他身受重傷,氣力早己耗盡,右手也軟綿無力。
砸了數次,那木板只崩開些許木屑,反而震得他虎口發麻,斷臂處傳來鉆心的痛楚。
啊——!!!
離朔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他無力地松開了手。
木板掉在積灰的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恍惚間,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也是一個這般風雨交加的夜晚,只是那夜的火光遠比閃電更亮。
火光映照出的不是雨水,而是飛濺的鮮血。
震耳的喊殺聲、凄厲的慘叫、重物倒地的悶響……昔日的家宅頃刻間化作修羅屠場。
他從一個養尊處優、父母呵護的少爺,變成了一個家破人亡、只能被護衛黎叔拖著東躲**的喪家之犬。
從那之后,便是無盡的白眼、欺辱、饑寒交迫。
世間所有的溫情仿佛都與他絕緣,只剩下刻骨的寒意和“倒霉鬼”的惡名。
衛桀那次意外的馬車事故,更是將這惡名坐實,仿佛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沾染不幸。
現在,他自己也被人丟到了這人煙稀少的亂葬崗。
不久之后就會像那些浮腫腐爛的**一般,變成這亂葬崗邊的一具尸首。
別說救回黎叔,他連自己都快死了。
這座黑神廟傳聞邪異,平時根本無人敢近,誰會來這里?
沒有人會來救他!!
或許只需一兩日,最多三日,他就會像那些被丟棄在亂葬崗的**一樣,在這破廟里悄無聲息地腐爛、發臭,最終變成一具枯骨。
命運仿佛對他開了一個極其**的玩笑,將他一次次摔入谷底,首至粉身碎骨。
離朔仿佛終于接受了這戲弄,最后一點掙扎的氣力也泄去了。
他右手無力地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頭,目光投向那尊沉默的黑神雕像,最終落在那雙深邃如同黑洞的眼睛上。
他的嘴角艱難地扯動,露出一絲極盡嘲諷的笑意。
“黑神?”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聽過你的傳說……傳說只要被你選中,便能獲得你的庇佑,心想事成……”他頓了頓,劇烈的喘息讓后續的話語斷斷續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對著這虛無縹緲的雕像傾吐最后的囈語:“你能……庇佑我嗎?”
“呵……可我……是個十足的倒霉鬼啊。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黎叔快要死了……就連只是靠近我的衛桀,也會無緣無故摔下懸崖,躺了半個月……凡是跟我有密切接觸的人,好像……都會遭到飛來橫禍。”
他的眼神渙散,意識開始模糊,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泣血般的控訴:“這***……到底是什么鬼命運……命運……真的很不公平……”最后幾個字幾乎含在嘴里,微不可聞。
他的手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額頭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混著灰塵,黏膩地貼在臉上。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只有胸腔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這具身體還未完全冰冷。
破廟內,只剩下風雨聲,以及那尊黑神雕像,依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漠然注視著腳下瀕死的少年。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從亂葬崗爬出,我成了無敵神魔》是大神“專坑隊友”的代表作,衛桀離朔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暴雨傾盆的夜晚,將青石城浸泡在一片凄冷的潮濕中。離朔拖著沉重的步子在街上走著,雨水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淚。他懷中緊緊揣著的那五兩銀子,是方才忍痛當掉母親那支珠釵所得。可即便當掉母親的遺物,距黎叔那救命的藥錢,仍差著一截。冰冷的絕望比雨夜的寒冷更刺骨。他別無選擇,現在他要去的目的地是當鋪。街角。“周記當鋪”的招牌在風雨中搖晃。發出吱呀的哀鳴,就像離朔此刻的心情一般。鋪子里點著昏黃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