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小虎在桌角吸食阿珠供給的香噴噴的菜饃饃。

鬼吃東西都是靠吸取食物的精元，食物在凡人看來是沒有少的。

只是被吸食后的食物沒有了精元，放不久就容易壞。

這也是阿珠看到周小虎吸食之后，才知道原來鬼是這樣進食的。

周小虎吃飽了，看到阿珠在打掃屋子，“阿珠姑娘要是不嫌棄，我雖不會縫補，可是，能幫你收拾衣服，掃地，給你干點雜活兒。”

阿珠搖搖頭，看著他那瘦瘦的黑霧身形：“小虎，不如我幫你立塊碑吧，多接受香火祭拜，也好助你早日脫生啊！”

“你真的可以幫我立碑？”

周小虎有點不可置信。

“嗯，我想試試”次日一早，阿珠揣著攢了三個月的銀子，去市集的青石巷里找石匠陳阿福。

陳阿福正鑿著一塊墓碑，見阿珠一個姑娘家來訂碑，忍不住多問了句：“阿珠姑娘，是給哪位長輩訂的？”

阿珠被首盯著問。

阿珠把陳阿福拉到一邊，小聲把她施孤遭遇陳小虎的事大概說了下。

“我想幫幫他咧，陳大哥！”

阿珠說道。

陳阿福手里的鑿子頓了頓，抬頭打量她：“你就不怕他是惡鬼？”

“他未傷我分毫，怎么會是惡鬼。”

阿珠說著，從袖里摸出畫的簡易碑樣，上面只刻著“周小虎之墓”五個字，旁邊還畫了朵蓮花。

“他是個可憐的人，年紀輕輕的，為了趕走**才戰死的，我想給他立個衣冠冢。”

阿珠說。

陳阿福盯著那碑樣看了半晌，突然把鑿子往石臺上一放：“這事我幫你，碑我幫你做，工費減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爹也是打過仗的人，我知道那苦。

你是個心善的人，我也出點力，不賺你錢。”

“那多謝陳大哥了！”

阿珠道接下來幾日，陳阿福每天天不亮就開工，阿珠常來送些茶水點心。

有時周小虎也會跟著出來溜達一下，蹲在石料旁看陳阿福鑿字，只是一般人看不見他，唯有阿珠能瞧見，他湊在石碑前，用指尖輕輕摸著剛刻好的筆畫，眼眶亮得像含了淚。

碑成那日，陳阿福和阿珠一起推著獨輪車把石碑送到城郊村頭墳地。

“這是阿珠妹子的遠房親戚，早年戰死了。”

陳阿福大聲說道，他早己雇好了人手在此幫忙，干活時逢人說道，“大伙平日也可來祭拜下英雄！

英雄會保佑咱們村的！”

“沒想到阿珠妹子你家還有這等英雄親戚啊！

是應該拜，咱們下次祭祖 路過這兒，都來這拜拜！”

有人應聲道。

干活的人早己挖好了墓穴，就等著送來墓碑了，一口新棺己放置在墓穴，里面放了一身舒適的男人衣服，衣物鞋子，都是阿珠親自給周小虎縫的，當作衣冠豖。

碑上，陳阿福還特意鑿了個蓮花座。

“好啦，碑來了，咱們干活咯！”

大伙拿起鐵鍬，開始鏟土填土，一會兒功夫就把墳坑填好了土。

碑也立好了，一切處理妥當。

“辛苦大家了！”

阿珠連連感謝道。

“不用不用！

應該的。”

大伙回敬道。

“那我們就先回了啊！”

男人們相互打了個招呼，陸續拿好工具回去了。

只留下阿珠和陳阿福兩個。

夕陽落時，阿珠擺上供品，在碑前點上3根香，拿著紙錢一點點燒起……火光燃起，紙錢灰在風中轉啊轉的。

“小虎 好漢，你走好！”

陳阿福敬了一杯酒，灑在地上。

而周小虎此刻正在自己墓碑前躊躇，看著碑上那明晃晃‘周小虎之墓’五個字，內心翻涌，這一刻，這世上還有人能記起他姓名，他好像是等了很久很久啊……久到他都快忘記了他曾經在戰場血肉模糊，無人認領，在陰暗不見天日的地方飄蕩了這么久，終于是等來了好心人，給他安了一個立身的家，從此也能享受人間香火祭祀，不再是無主的孤魂了。

淚眼婆娑間，他轉身對阿珠和陳阿福深深作揖。

阿珠眼眶有些濕，陳阿福遞過一塊干凈的帕子，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阿珠姑娘心善，以后要是有修修補補的活，隨時來市集找我。”

阿珠接過帕子，抬頭見陳阿福憨實的笑臉，說“嗯，有勞陳大哥了！”

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石碑上的“周小虎之墓”五個字，在暮色里透著幾分溫軟的光。

“阿珠姑娘，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今夜我就守墓地睡覺，不跟你回家了。”

阿珠抬頭望著周小虎：“你要是嫌墳里冷就去我家歇著，灶上總溫著茶，屋也寬敞。”

周小虎那團黑霧的身體頓了頓，像是猶豫。

“我現在有落腳的地了，常靠近你，也怕對你不好。”

周小虎繼續說“我想你了會來看你的，阿珠姑娘你照顧好自己！”

“好！

那我們回了”阿珠和陳阿福兩人慢慢轉身 ，阿珠拎著工具東西，陳阿福推著獨輪車，木車發出吱呀聲和車轱轆壓石頭路的咯咯咯聲，兩人沒說話，靜靜的往回走。

那晚起，周小虎就沒去阿珠家里了，守在自己墓地休息。

阿珠得空就來碑前上供，有時是剛摘的果子，有時是攢錢買的酒。

周小虎會在她走后，對著貢品出神，指尖拂過碑上的字，像在觸摸什么珍寶。

日子久了，周小虎偶爾會夜里去阿珠家看看她。

他從不碰屋里的東西，只坐在門檻上，看阿珠在燈下縫補衣裳。

阿珠看見他回來 微微一笑“嘿嘿，小虎，你來了。

最近過的還習慣不？”

“嗯，我好著呢！

現在也不會感覺冷了，有你給我新燒的衣服，還有紙錢，我有時還去集市上買點吃的用的呢”天快亮時，周小虎就會悄無聲息地離開，回到墳里守著那方石碑。

有回阿珠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夜里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進屋來了，用冷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給她裹了被子，還給她倒了碗水在旁邊。

等她第二天好轉起身，看見碗邊還放著幾顆野栗子——那不是周小虎愛吃的嘛！

原來昨夜是他回來看我了。

轉眼周小虎的碑己立了半年，一天傍晚，烏云密布，風刮的特別大，天上開始下瓢潑大雨。

夜里阿珠總睡不安穩，恍惚見周小虎站在床前，衣裳濕得能擰出水來，望著城郊的方向嘆氣。

“小虎，是你嗎？

咋啦？”

周小虎沒說話。

“原來我做夢了？”

阿珠醒了。

這時天剛蒙蒙亮，她就揣著油紙傘往市集跑。

陳阿福的石匠鋪還沒開門，阿珠拍了好一陣門板，才見他頂著亂蓬蓬的頭發開了門，眼里還帶著惺忪睡意。

“阿珠姑娘？

這么早有事？”

“我做了個夢，周小虎的碑！

昨夜雨下這么大，會不會被沖倒？”

阿珠急得聲音發顫，攥著傘柄的手泛白。

陳阿福愣了愣，轉身抄起鐵鍬和繩索：“走，去看看！”

兩人踩著泥濘往墓地趕，小雨絲斜斜打在身上，涼嗖嗖的，遠遠望見石碑果然歪了大半，底座的泥土被沖得七零八落。

“得抓緊扶正，不然碑會裂。”

陳阿福把繩索綁在碑中間，讓阿珠拽著另一端，自己則扛著鐵鍬往底座填碎石先固定住。

泥地濕滑，阿珠拽著繩子往后仰，腳下突然一滑，眼看就要摔在泥里。

陳阿福眼疾手快丟了鐵鍬，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石匠特有的粗糙繭子，卻暖得像團火。

阿珠的臉“唰”地紅了，連忙站穩身子，別開臉不敢看他。

兩人繼續合力忙活了近一個時辰，終于把石碑扶正夯實。

墳上的土也沖垮了一點，“得添土填上，不能漏雨進去，”阿珠說著連忙鏟土往上填。

細雨也停了，陳阿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見阿珠的發髻被淋得散亂，發梢還滴著水，“阿珠姑娘，你還好吧？”

陳阿福關切的問，“嗯我沒事兒！”

阿珠抬頭一笑。

回去的路上，陳阿福忽然說：“阿珠姑娘你真是心地善良！”

阿珠轉頭看他，正撞上他溫柔的眼神，心跳頓時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