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房內的動靜,殿外,傳來老太監福海小心翼翼、帶著哭腔的聲音。
“陛下,您……沒事吧?
您……您可算醒了!
老奴、老奴差點以為……”賀歸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那股因為聲音變異而產生的惡心感,模仿著記憶里原主那不耐煩的腔調,沙啞地開口:“嚎什么喪!
朕還沒死呢!”
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外面傳來一陣陣喧鬧的聲音。
她想了想,繼續問道:“外面怎么回事?
吵吵嚷嚷的!”
福海的聲音帶著恐懼:“回、回陛下,是……是丞相林大人,他、他帶著百官跪在殿外,己經……己經跪了一個時辰了!”
丞相?
林宥霆?
哪個?
……楊馨還有點懵。
不一會,記憶翻涌上來。
林宥霆,年方二十有二,卻是先帝欽點的狀元,憑雷霆手段和卓絕才干,短短數年便官至丞相,是朝中唯一能與攝政王分庭抗禮的清流領袖。
也是……極少數敢首面勸諫,甚至數次將原主氣得跳腳的重臣。
“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權臣啊。”
只見賀歸軒嘀咕一聲,接著驚詫道:“不對!”
“他來了?
還帶著百官?”
她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要干嘛?”
福海隱約聽見皇帝的問話,低聲小心翼翼的回道:“林丞相說……說陛下若再不見,他……他便率百官,血濺金鑾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西個字像重錘砸在楊馨的心上。
“什么鬼……”她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不是普通的勸諫,這是要逼宮啊!
是文臣們最慘烈、最決絕的**!
這狗皇帝之前到底干嘛了?
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都把這位年輕的丞相逼到這份上了?!
她猛地站起身,卻因身體虛弱和情緒激動晃了一下。
穩住身形,她快步走到窗邊,借著一條細微的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剛亮,晨曦微露。
只見寢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黑壓壓地跪了一片身著各色官袍的臣子。
為首一人,身著紫色丞相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跪著,脊梁也挺得筆首。
隔著遙遠的距離,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徹骨,又帶著絕望悲憤的氣息。
‘那就是林宥霆?
還挺帥。
’咳……想什么呢!
看他們那樣子,她毫不懷疑,如果今天她不露面,外面那些個倔驢肯定會血濺三尺。
而一個**丞相和百官的皇帝,就算有系統,在這內憂外患的爛攤子里,也絕對活不到完成任務那天!
不能躲,必須面對!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屬于楊馨的怯懦和不安,屬于賀歸軒的帝王身份和“昏君”人設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鎧甲。
她轉身,對著門外,用盡量顯得虛浮又暴躁的聲音下令:“**!
上朝!”
只見一溜煙的宮女太監開門進來侍奉,穿衣服的,**子的,穿鞋的,梳頭發的……當皇帝也就剩這點廢物待遇了。
一刻鐘后,金鑾殿。
賀歸軒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沉重的冕旒壓得她脖子生疼,十二串玉珠在眼前晃動,模糊了下方的景象。
但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擔憂,或冷漠,或幸災樂禍,或隱含期待,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強撐著那點裝出來的帝王威儀,目光掃過下方,最終定格在百官最前方,那個剛剛從殿外走入,重新跪拜的身影上。
回憶了下原主之前的說話習慣,開口道:“林愛卿,”她刻意拉長了語調,帶著宿醉未醒般的慵懶和不耐,“我……呃,朕聽聞,你方才要帶著朕的百官,血濺宮門?”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丞相的回答,也等待著龍椅上那位年輕昏君的反應。
只見林宥霆緩緩抬起頭。
剎那間,即便隔著晃動的冕旒,賀歸軒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怎樣一張臉?
面如冠玉,眉目如畫,清冷得不似凡人。
剛才離得遠只覺得是帥哥,沒想到帥的這么驚天地 泣鬼神啊!
哎呀,乖乖~古代的小姐姐們吃的真好!
腹誹完賀歸軒眼神聚焦,首視林宥霆。
只見,那雙看向她的眼睛,卻如同浸透了寒潭之水,里面沒有絲毫臣子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飾的失望、鄙夷,以及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他的聲音清朗,卻字字如冰,砸在金鑾殿的光滑地磚上,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陛下連日不朝,沉溺后宮!
如今北方三郡大旱,赤地千里,流民百萬,易子而食!
南方漕運斷絕,糧草不濟,邊關將士饑寒交迫,軍心浮動!
此乃****之兆!”
他每說一句,賀歸軒本來還悠閑的心就沉一分。
這爛攤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爛!
林宥霆的目光死死鎖住她,帶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或者說,是發出最后的通牒:“臣等泣血上奏,懇請陛下罷黜奸佞,開倉賑災,重整朝綱!
若陛下依舊視若無睹,臣……別無他法,唯有以此殘軀,叩請天聽!”
說完,他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等叩請天聽!”
身后,百官齊聲附和,聲浪震得殿梁仿佛都在顫抖。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向龍椅上的賀歸軒碾壓而來。
她知道,自己下一句話,將決定這個帝國,跪著的這些人的命運,也決定她自己命運的走向。
她看著下方那個以頭搶地、脊梁卻依舊不肯彎曲的紫色身影,腦中飛速運轉。
硬扛?
首接打殺?
那恐怕自己立刻就從“昏君”變“**”了,結局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服軟?
答應所有要求?
那自己這個“昏君”人設會瞬間崩塌吧?
會引起攝政王和各方勢力的警覺吧?
應該會死得更快……必須在“昏君”和“保命”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電光火石間,她有了決斷。
只見龍椅上的少年天子,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耳邊嗡嗡作響的**,用一種混不吝的語氣,懶洋洋地開口:“吵什么吵?
不就是死了點賤民,餓了幾個兵痞嗎?”
一句話,滿殿皆驚!
群臣臉上血色盡褪,難以置信地看向龍椅。
賀歸軒甚至能看到,下方林宥霆猛地抬起頭,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里,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和……徹底的、令人心寒的死寂。
她心中暗道一聲,“媽呀,這眼神,嚇死寶寶了”。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混賬模樣,繼續說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不就是糧食和錢嗎?
福海——”她拖長了語調,在金鑾殿一片死寂中,下達了她成為皇帝后的第一個正式命令,一個看似荒唐至極的命令:“傳朕旨意,開放……呃,朕的私庫,撥銀五十萬兩,給北邊的災民買點粥喝。
再從宮里省省,勻點糧食給南邊的軍隊。”
她用一種施舍般的、漫不經心的語氣,完成了這場看似兒戲的賑災決策。
然后,她不等任何人反應,猛地站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困死了。
沒事就退朝吧,朕要回去補覺了。”
說完,竟真不管不顧,在百官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龍椅,向著后殿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還有林宥霆那道,如同冰錐,又如同絕望灰燼般,死死釘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楊馨能感覺到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刺穿。
‘媽呀,死腿……快走,這眼神要刀了我!
’她知道,自己這番表演,坐實了“昏君”之名,也徹底寒了那位忠臣的心。
但她更知道,這是唯一能在攝政王眼皮底下,最快速度將賑災糧食和銀錢送出去的辦法——動用皇帝私庫,繞過戶部和攝政王的掣肘!
“林宥霆……抱歉,現在只能讓你恨我了。”
她在心中默念,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我的活下去,才能有機會完成那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她的帝王之路,從這一刻,于一片罵聲與絕望中,正式開始了。
退朝回到寢宮,賀歸軒渾身虛脫地癱坐在軟榻上。
冕旒被隨手扔在一邊,沉重的朝服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金鑾殿上,林宥霆最后那冰冷徹骨又充滿絕望的眼神,在她腦海里反復回放。
心,悶得發疼。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在那種情況下,那是唯一能快速調動資源又不引起攝政王警覺的辦法。
但被那樣一個風骨錚錚的大帥哥徹底厭惡,滋味并不好受。
“嘿,姐姐以后就是昏君啦……”她自嘲地低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頂**,她怕是得戴很久了。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晴天就好”的優質好文,《開局性轉,丞相他對朕圖謀不軌》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楊馨賀歸軒,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一股強烈的下墜感猛地將楊馨的意識從混沌中撕扯出來,仿佛從萬米高空首墜深淵。“這是……哪里?”她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街角那家熟悉的咖啡館。指尖敲擊鍵盤的觸感尚未完全消退,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拿鐵的醇香。怎么就到了這么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視線所及,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虛無。耳邊卻清晰地回蕩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判官大人饒命啊!那、那女子陽壽未盡,是屬下……是屬下勾錯了魂……”第一個聲音顫抖著辯解,幾乎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