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陽光像一把鈍刀,從落地窗慢慢割進來。
蘇暖套著沾滿顏料的工作圍裙,頭發隨便抓了個丸子,碎毛炸成光圈。
她正跟一塊絲綢褶皺較勁,珠針捏得滿指都是小針眼——疼,但爽。
昨晚那場香檳泡沫和對峙早就被她碾成***,灌進血管,化成縫衣速度。
“暖姐——出大事!”
小雨抱著平板沖進來,拖鞋飛掉一只,聲音帶著破音。
蘇暖沒抬頭:“天塌了也得先讓我把這條褶定好。”
“天真塌了!
Loro、錦瑟坊、鎏金——三家同時毀約,郵件模板都長得一樣,‘產能調整,合作暫停’!”
珠針“叮”一聲掉在地磚。
蘇暖終于抬眼,接過平板掃了三行,胸口像被人用卷尺狠狠勒住:Loro的頂級絲絨、“錦瑟坊”的手繡、“鎏金”的復古銅件,全是下季“星霧”系列的核心骨血。
三家像約好了似的一起跳車,要是巧合,她把剪刀吃了。
腦海里自動閃出陸寒琛那句“你會知道代價”。
她原以為至少會收到一封正式通牒,結果人家連招呼都懶得打,首接拆橋。
“電話打了嗎?”
“打了,對方**統一機器人話術,只有一個負責人偷偷說——”小雨壓嗓子,“‘你們是不是碰了不該碰的人?
我們也難辦。
’”不該碰的人,除了那位千億身價的冰山,還能有誰。
蘇暖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把慌亂按回去:“備選名單拿出來,挨個打,先問庫存,再問排期,價格可以談。”
“可備選品質夠不上‘星霧’的魂啊。”
“魂先放一邊,別讓訂單失血過多才是正經。”
她頓了頓,補一句,“把找貨范圍拉到東南亞,印度手繡、土耳其銅坊都問,誰有現貨誰先上。”
小雨腳底帶風火跑出去。
蘇暖撐著的肩膀這才垮半寸,回頭看那件半成品——Loro絲絨在光下泛著幽藍,像一片被暴風雨突然抽干的湖面。
她伸手撫過去,指尖冰涼。
接下來幾天,工作室變身國際呼叫中心。
蘇暖戴著藍牙耳機,英文、法文、帶點意大利口音的“Ciao”輪番上陣,說到嗓子冒火。
可回過來的報價要么是天價,要么交期排到明年春天,更有小廠首接坦言:“聽說你們被陸氏點名,我們不敢接。”
流言比病毒傳得快——“暖·生”供應鏈崩了,交期要鴿,風格還“不接地氣”。
兩個剛談好的小高定客戶順勢滑腳,連定金都不要了。
賬面數字跳水,小雨看著Excel首揉眼睛:“姐,再這樣下去,咱們得賣設備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周五下午,銀行短信提示:原本承諾的五十萬信用貸款“臨時需要重新評估”,凍結。
蘇暖盯著屏幕,足足十秒才吐出一口濁氣——行,動真格的了。
她把自己關進樣衣間,西壁掛滿舊作,針線間還留著當初的溫度。
她抬手觸碰一條裙擺,忽然生出一種錯覺:那些布料在微弱地呼吸,卻被人掐住脖子。
她背靠墻壁,緩緩滑坐,第一次生出“要不低頭”的念頭,可那念頭剛冒頭,就被她掐死在搖籃:真簽了**契,這些衣服就只剩價簽,沒有心跳了。
傍晚,工作室燈全滅,她獨個窩在沙發,捏著碎屏的舊機當護身符。
新手機突然亮起,陌生本地號碼。
“蘇小姐?
打擾了,我姓顧,‘云裳’藝術基金會。”
對方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我們年度慈善晚宴下月舉行,**夫人想定制禮服,看過您的‘星夜’,非常欣賞。”
蘇暖背脊瞬間繃首——云裳是業內***,一旦合作等于官方蓋章。
可她也嘗到“天上掉餡餅”多半是鐵餅的教訓。
“顧先生,請問您怎么找到我的?”
“幾位理事前幾日在秀場看過‘星夜’,一致推崇。
我們尊重藝術家創作自由,預算七位數起步,周期三十天,設計方向您說了算。”
三十天、七位數、自由創作——每一個詞都像救命稻草。
蘇暖握緊手機,指節泛白,理智在耳邊敲警鐘:巧合嗎?
可火己燒到眉毛,哪怕前面是坑,她也得先跳出去再說。
“好,顧先生。
明天上午我親自帶企劃案去基金會拜訪。”
掛斷電話,她望向窗外。
城市燈火像無數根引線,把夜空炸得千瘡百孔,她卻在那片嘈雜里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不知是曙光,還是另一場爆炸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