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的腦海里仍浮現著三年前那個一板一眼的顧延縛——那時他剛上山，行止規矩得像個老學究，連衣袖都要撫平三遍才肯坐下。

哪像現在，策馬揚鞭時衣袂翻飛，眉宇間盡是少年意氣，活脫脫變了個人。

"小古板，"她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變了，變得不那么古板了。

"顧延縛聞言一怔，眸中似有萬千思緒流轉。

片刻后，他唇角微揚："清兒，今夜是上元節，城里有燈會，還有煙花......我帶你去看看？

""好??！

"沈清眼睛一亮，瞬間將方才的感慨拋到腦后。

兩人仍共乘一騎下山。

進城后，顧延縛徑首帶她去了最負盛名的醉仙樓，點的全是她當年最愛的菜色——酥脆金黃的炸雞腿、晶瑩剔透的蝦餃、冒著熱氣的杏仁豆腐......"這么多年，你居然都記得？

"沈清咬著雞腿，腮幫子鼓鼓的，故意打趣道："該不會早就惦記上我了吧？

""嗯。

"顧延縛放下竹筷，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清動作一滯。

她本是玩笑話，卻見他眼底映著燭火，認真得近乎虔誠。

那目光太燙，燙得她指尖發麻，手里的雞腿突然失了滋味。

"我......"她慢慢放下筷子，"暫時還不想開始新的感情。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來日方長。

我等你，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沈清不敢再看那雙盛滿溫柔的桃花眼，只得低頭扒拉碗里的杏仁豆腐，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莫名泛著苦。

......燈會本該熱鬧非凡，可沈清卻心不在焉。

顧延縛始終走在她身側半步之處，既不過分靠近，又不會讓她被人群擠到。

每當她目光掠過某個花燈，不消片刻，那盞燈就會遞到她手里。

"煙花要開始了，"顧延縛忽然指向河面，"我們去船上等可好？

看完就回去。

"沈清胡亂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登上小船。

月色溶溶，灑在漣漪輕蕩的河面上，船槳劃開碎銀般的光影。

她望著水中的月亮出神，一時忘了先前的尷尬。

"那是顧大公子吧！

"岸上突然傳來少女的驚呼。

"船頭還掛著兩盞燈呢！

"另一個聲音激動道，"天啊，這是要求娶哪家姑娘？

"沈清茫然抬頭，正對上船夫含笑的目光："姑娘不知？

在我們南州，上元節邀心上人同游花船，船頭掛燈——燈通丁，是問姑娘愿不愿嫁他，生兩個娃娃哩！

"沈清耳尖"騰"地燒了起來，手里的蓮花燈差點掉進河里："顧延縛你......""砰——"絢爛的煙花恰在此時綻開，將顧延縛的話語淹沒在璀璨星光里。

她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己被攬入溫暖的懷抱。

漫天華彩倒映在河面，恍若星河傾瀉。

岸上傳來陣陣歡呼，在眾人眼里，這分明是一對璧人許下終身。

只有沈清知道，自己僵著身子沒推開，不過是顧及他的顏面——就像當年對待蕭子塵那樣。

男人最重面子，有什么話......等回去再說吧。

她悄悄抬眼，正撞見他低頭凝視的目光。

煙花在他眸中明明滅滅，那里面盛著的，是她不敢細看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