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女人。
個子很高,幾乎跟林澈差不多。
穿著一身說不上來材質的、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褲,外面套著件磨損嚴重的皮質短甲,腰上、腿上綁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皮袋和掛扣,塞得鼓鼓囊囊。
雨水打濕了她深褐色的、胡亂扎在腦后的頭發,幾縷濕發粘在臉頰和額頭上。
她手里拎著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刀身有點弧度,像是放大的狗腿刀,但線條更詭異,刀尖還在往下滴著和地上那腐犬類似的粘稠液體,滴答,滴答,落在苔蘚上。
最讓人心里發毛的是她的眼睛。
在橋洞這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某種夜行動物,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上下打量著林澈,從他狼狽的臉,滑到他沾滿污穢、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最后定格在他臉上。
那眼神里,好奇多于同情,評估多于援助。
林澈的心臟還在狂跳,一半是剛才搏斗的余悸,一半是被這悄無聲息出現的人嚇的。
他握著打火機的手又緊了幾分,背在身后,身體下意識進入了防御姿態,慢慢站了起來,和她拉開兩三步的距離。
這女人出現得太詭異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誰?”
他聲音有點沙啞,帶著警惕。
“過路的。”
女人甩了甩短刀,血珠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精準地大部分落在了腐犬的**上。
她反手將短刀插回腰后一個特制的鞘里,動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成千上萬次。
“看你跟這瞎眼腐犬打得‘熱火朝天’,順便等它徹底斷氣。”
她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覺得剛才那場生死搏斗有點……滑稽?
她走近兩步,目光再次掃過腐犬的**,重點在那被砸得稀爛的腦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回到林澈臉上,特別是他臉上還沒干的血跡和污物。
“新來的?
‘菜鳥’?”
“菜鳥”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界定感。
林澈沒回答這個明顯帶著定位性質的問題,反問道:“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需要信息,迫切地需要。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他這問題問得有點多余,又或者有點天真。
“什么地方?”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沒什么起伏,“‘垃圾場’,‘廢墟’,‘遺棄之地’……隨便你怎么叫。
官方的、老掉牙的名字,好像是‘第七生態隔離區’。”
生態隔離區?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
這名字聽起來就充滿了不祥的意味,像是什么失敗的、被封鎖的實驗室或者養殖場。
“看你這樣子,屁都不懂,能活過第一晚算你命硬,運氣也不錯。”
女人朝他揚了揚尖俏的下巴,上面還沾著點泥水,“跟我走嗎?
附近有個臨時落腳的地方,比這漏風的橋洞強點。
至少……”她頓了頓,腳尖踢了踢腐犬的**,“沒這么多熱情好客的‘小可愛’。”
跟她走?
林澈腦子里警報狂響。
跟一個完全陌生、攜帶武器、身手明顯不凡、出現方式詭異的女人,去一個未知的地點?
這聽起來就像是自投羅網,或者主動走進某個陷阱。
風險極高。
她可能圖謀不軌,可能把他當成獵物,甚至可能是什么****或者掠奪團伙的成員。
但是。
留在這里呢?
面對這個完全未知、危機西伏的環境,隨時可能再冒出來一只甚至幾只“腐犬”,或者其他更糟糕的東西。
他孤身一人,只有半塊餅干和一個打火機,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生存概率同樣渺茫,而且是緩慢的、充滿恐懼的死亡。
這個女人,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的信息來源和……暫時性的庇護。
而且她剛才沒有趁他被腐犬攻擊時下手,現在看起來也沒有立即的惡意。
賭一把。
他需要情報,需要喘息的機會。
“代價是什么?”
林澈首接問,目光緊盯著她的眼睛。
天上不會掉餡餅,廢墟里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女人似乎極輕微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
“腦子倒是轉得挺快,沒傻透。”
她像是有點欣賞他的首接,“代價就是,你欠我個人情。
以后說不定要你還。
至于怎么還,什么時候還,看我心情。”
很模糊,很不平等的條款。
但眼下,他沒得選。
“……好。”
林澈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他需要這個機會。
“我叫林澈。”
“夏娜。”
女人干脆地報上名字,像是完成了一個簡單的交換程序。
她不再廢話,轉身就往橋洞更深、更黑暗的那個方向走去,腳步依舊輕得幾乎聽不到。
“跟上,別掉隊。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天黑之后,外面‘逛街’的家伙更多,更熱鬧。”
林澈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腐臭的空氣,不再猶豫,抬腳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橋洞內部相對干燥的區域,夏娜帶著他鉆進了一條被巨大、扭曲的藤蔓植物完全覆蓋的小道。
那些藤蔓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紫色,表面布滿了疙疙瘩瘩的凸起,雨水順著藤蔓流淌,顏色都顯得有些渾濁。
茂密的枝葉倒是擋住了大部分雨水,只有零星的水滴漏下來。
走在前面的夏娜對地形熟悉得令人發指。
她總能精準地避開腳下盤根錯節的根系,或者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裂縫,腳步輕盈而穩定。
林澈跟在她后面,顯得有些笨拙和狼狽,深一腳淺一腳,不時需要用手扒開垂到面前的、濕漉漉的怪異枝葉。
“那個……腐犬,到底是什么東西?”
林澈試著開口,打破沉默,也試圖獲取一點基本信息。
他需要理解這個世界的“常識”。
“一種失敗品。”
夏娜頭也不回,聲音在前面傳來,被植物和雨聲過濾得有些模糊,“到處都是,跟蟑螂似的。
嗅覺和聽覺厲害得**,但視力基本是零,靠熱感和振動定位。
弱點在脖子后面,偏下三指的地方,找準了,一根磨尖的鐵釘都能送它回老家。”
失敗品?
誰的失敗品?
制造它們的是什么?
林澈心里冒出更多疑問,但夏娜顯然沒有繼續解釋“失敗品”來源的意思。
他還想再問點別的,比如她說的“第七生態隔離區”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夏娜卻毫無征兆地突然停下腳步,抬起右手,握成拳頭,猛地向下一頓。
一個清晰無比的、代表“停止、噤聲”的手勢。
林澈立刻剎住腳步,屏住呼吸,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夏娜微微側著頭,耳朵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專注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雨水打在葉子上的聲音,風吹過縫隙的聲音……還有別的。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加快速度。”
她轉過頭,壓低了聲音,語速快了幾分,“有東西被血腥味引過來了,不止一只。
***會挑時候。”
話音剛落,林澈就隱約聽到,在他們來的方向,似乎傳來了幾聲和剛才那只腐犬類似的、但更加密集和亢奮的嘶吼聲。
他的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夏娜不再多說,方向猛地一變,不再沿著相對好走的小道,而是首接鉆進旁邊一片更加茂密、幾乎看不到路的巨型蕨類植物叢中。
“這邊!
快!”
小說簡介
小說《全球縮小,我建立了螞蟻文明》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厭食的貔貅”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澈夏娜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林澈是給活活凍醒的。冷,刺骨的冷。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塞進了冰柜里,骨頭縫里都冒著寒氣。他猛地吸了口氣,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首接沖進嗓子眼,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肺管子火辣辣地疼。他費力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沉甸甸的、幾乎不透光的黑。只有遠處似乎有個模糊的洞口,透進來一點點微弱得可憐的光,勉強能看出自己好像是在個半塌的橋洞或者涵管里頭。“操……”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