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風，帶著山霧的濕冷，從木屋的破窗縫里鉆進來，吹得趙野打了個寒顫。

他把那本《基礎吐納訣》翻得卷了邊，還是沒看懂。

什么“丹田”，什么“元氣”，對他這個只會擰電動車電門的騎手來說，比微積分還難。

倒是手臂上的劍形胎記時不時發燙，每次發燙，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幾頁殘缺的劍譜，那些圖譜線條簡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律，比書上的文字好懂多了。

“這玩意兒……能練嗎？”

趙野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逗得自己都想笑。

天亮時，一陣刺耳的哨聲把他從硬板床上揪了起來。

外門弟子的早課在山腳下的演武場，一百多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少年少女排著歪歪扭扭的隊，前面站著個三角眼的中年修士，是負責外門雜務的王長老——趙野昨天在考核時見過他，當時覺得他笑得挺和藹，此刻卻像換了個人，眼神掃過人群，帶著股說不出的陰冷。

“繞演武場跑五十圈，跑不完的，今天沒飯吃！”

王長老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里。

趙野差點沒站穩。

演武場一圈少說有五百米，五十圈就是兩萬五千米，比他一天送外賣騎的路還多。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個個眼神堅毅，顯然是練過的，只有他一個，渾身是傷，昨天挨的三拳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跑！”

隨著王長老一聲令下，人群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沖了出去。

趙野咬著牙跟在最后，沒跑兩圈就掉隊了，肺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腿沉得像灌了鉛。

“喂，那個新來的！”

一個高個子師兄從后面追上來，故意撞了他一下，“跑快點啊，別拖累我們外門的進度！”

趙野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抬頭看了看那師兄，對方一臉嘲諷，周圍幾個弟子也跟著哄笑起來。

“我……”他想解釋自己有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里，解釋有用嗎？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五十圈跑完時，太陽己經升到頭頂。

趙野累得癱在地上，喉嚨里全是血腥味，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食堂的雜役推著餐車過來，別人都領到了一碗糙米和一小碟咸菜，輪到他時，雜役卻首接跳過了。

“王長老說了，你身體素質太差，不配吃紫霄閣的米。”

雜役撇了撇嘴，語氣輕蔑。

趙野愣住了。

他看著別人狼吞虎咽，肚子餓得咕咕叫，昨天挨打的傷口又開始疼。

屈辱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就是紫霄閣？

這就是他拼了命要來的地方？

“喲，這不是那個‘先天劍胎’嗎？

怎么沒飯吃啊？”

那個高個子師兄端著碗走過來，故意把碗里的米粒灑在趙野面前，“也是，廢物就該餓著，省得浪費糧食。”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趙野猛地站起來，胸口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這輩子送外賣，被客戶罵過，被保安趕過，從沒像現在這樣被人當眾羞辱。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怕，是氣的。

高個子師兄沒想到他敢頂嘴，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我說你是廢物，怎么了？

一個連跑步都跑不完的廢物，還敢來紫霄閣？

我看你就是走了**運，才通過考核的！”

他說著，伸手就去推趙野的肩膀。

趙野下意識地躲開，高個子師兄撲了個空，更生氣了，抬腳就朝趙野的肚子踹去。

“小心！”

人群里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趙野沒看清是誰喊的，只覺得手臂上的胎記又開始發燙，腦海里的劍譜瞬間清晰起來。

他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往旁邊一側，同時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腳踝，輕輕一擰。

“哎喲！”

高個子師兄慘叫一聲，失去平衡，摔了個西腳朝天，碗里的飯全扣在了臉上。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新來的，竟然能躲過師兄的偷襲，還把人摔了。

趙野自己也懵了。

他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反應，快得連他自己都沒看清。

高個子師兄爬起來，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怒：“你敢打我？！”

他從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就朝趙野打來。

趙野嚇得后退一步，正想求饒，手臂的胎記突然燙得像火燒。

“當啷！”

一聲脆響，那柄消失的鐵劍，竟然憑空出現在他手里！

劍身不再生銹，銀白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劍身上隱隱有流光轉動。

高個子師兄舉著木棍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憤怒瞬間變成了恐懼：“玄……玄兵？！”

周圍的人也炸開了鍋。

“是玄兵！

凡階玄兵！”

“外門弟子里，只有核心弟子才有玄兵吧？

他怎么會有？”

“難道他真的不是廢物？”

趙野握著劍，也懵了。

這劍怎么又出來了？

還自動跑到他手里了？

他看著手里的劍，又看了看嚇得臉色發白的高個子師兄，突然明白了——剛才在演武場，在食堂，那些人欺負他，嘲笑他，他都忍著，可當對方要打他的時候，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

難道這劍，和他的念頭有關？

“你……你敢用玄兵對付我？”

高個子師兄色厲內荏地喊道，“我要告訴王長老！”

趙野看了看手里的劍，又看了看周圍人驚訝的眼神，突然覺得手里的劍不再冰冷，反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他沒再理會高個子師兄，轉身就走。

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把劍插在墻角，劍身上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又變成了那柄普通的鐵劍模樣。

趙野癱坐在床上，心臟還在砰砰首跳。

剛才那一下，雖然驚險，卻讓他嘗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滋味——不是被欺負的憋屈，而是一種……掌控自己的感覺。

他拿起那本《基礎吐納訣》，重新翻開。

這一次，那些晦澀的文字似乎沒那么難了，他試著按照書上說的，閉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著有股氣從丹田升起。

沒反應。

他又試了幾次，還是沒反應。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修煉？”

趙野有點沮喪。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誰？”

趙野警惕地問。

“是我。”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傳來。

趙野打開門，愣住了。

門口站著個壯漢，比早上那個高個子師兄還壯，滿臉橫肉，左臉上有一道疤，看起來兇神惡煞，正是昨天在耐打關揍他三拳的那個壯漢。

“你……你找我有事？”

趙野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生怕對方是來報復的。

壯漢沒說話，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趙野手里，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下次再有人欺負你，報我孫彪的名字。”

趙野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

他看著孫彪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饅頭，心里一陣暖。

這個紫霄閣，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壞。

他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開。

吃飽了，他又拿起《基礎吐納訣》，這一次，他沒再刻意去想什么“丹田”，而是回憶著剛才握住鐵劍時的感覺，回憶著那股從胎記里涌出來的暖流。

不知不覺中，他的呼吸變得悠長，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流動，順著他的鼻腔，緩緩進入體內。

手臂上的胎記，又開始發燙了。

腦海里的劍譜，浮現出更多的內容。

趙野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也許，他并不是廢物。

也許，在這里，他真的能變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王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趙野，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趙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那個高個子師兄說要告訴王長老，難道是來找麻煩的？

他攥緊了手里的饅頭，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