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世紀中葉傍晚,在前往清河村的公路上。
灰色轎車在暮色籠罩的國道上疾馳,如同一道撕開昏暝的灰色閃電。
車窗外,連綿的丘陵和零散的農田飛速倒退,遠處村落亮起的零星燈火,在陸昭華眼中劃過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車內氣氛壓抑。
周老師專注駕駛,不時掃視后視鏡,確認是否有“尾巴”跟上。
陸昭華則低頭凝視著手中那張電報,指尖反復摩挲著那行新浮現的小字——“火種不滅,磐石為開。
去龍城,找‘金石’。”
“奶奶……”她心中默念,無數疑問翻涌。
奶奶林朱氏,那個總是坐在老宅院子里、眼神慈祥卻偶爾掠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憂色的老人,竟然是“火種計劃”的關鍵人物?
這“金石”又是什么?
母親林婉如的失蹤,與這一切又有什么關聯?
“我們被跟蹤了。”
周老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陸昭華瞬間從思緒中驚醒,感官立刻向外延伸。
果然,在后方約一公里處,一輛沒有開前燈的黑色轎車,正以一種不近不遠的距離吊著他們,如同陰魂不散的幽靈。
“不是‘開拓者’的人。”
周老師補充道,手指在方向盤旁的某個隱蔽按鈕上按了一下,車載屏幕亮起,顯示出后方車輛的模糊熱成像,“風格不一樣,更像是本地‘釘子’。”
“‘釘子’?”
陸昭華皺眉。
“一些被境外勢力收買或扶持,負責區域監視、情報搜集的本地眼線。”
周老師解釋著,語氣帶著一絲厭惡,“‘開拓者’的觸角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看來,他們早就懷疑你的來歷,甚至在清河村也布了局。”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轎車驟然偏離主路,拐進一條通往山區、更加狹窄顛簸的縣道。
同時,他快速操作著車載系統。
“啟動‘金蟬’協議,釋放干擾無人機。”
車頂傳來輕微的“咔噠”聲,一個不起眼的裝置打開,釋放出數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飛行器。
這些飛行器瞬間散開,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后方那輛黑色轎車似乎失去了目標,速度明顯放緩,最終停在了路口,不再跟進。
“暫時甩掉了。”
周老師稍稍放松了緊繃的肩膀,“但不能掉以輕心。
陸昭華,清河村……可能也不安全了。
****病,恐怕也并非那么簡單。”
陸昭華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
視角切換:林婉如清河村,林家老宅深處,一間隱藏在地板下的狹小暗室內。
空氣潮濕,只有一臺老舊的終端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著林婉如蒼白而憔悴的臉。
屏幕上,正顯示著灰色轎車擺脫跟蹤的實時畫面,以及周老師傳來的加密信息:“目標己接應,正前往清河村。
‘釘子’己觸發,‘開拓者’警覺性提高。
你那邊情況如何?”
林婉如的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老宅外圍發現陌生面孔,疑似‘開拓者’偵察單位。
母親病情急劇惡化,疑似……意識干擾。
他們可能想在她臨終前,強行讀取深層記憶。”
她的眼神充滿了疲憊、愧疚和一種刻骨的恨意。
當年她正是發現了“開拓者”試圖利用“火種計劃”的遺產進行某種危險的“文明篩選”,才不得不假死脫身,轉入地下,眼睜睜看著女兒在孤獨和誤解中長大。
她發送完信息,從貼身口袋里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林朱氏抱著年幼的昭華,笑容溫暖。
而**,隱約能看到一個類似星圖輪廓的雕刻。
“媽……再堅持一下。”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華兒回來了……您一定要等她……”視角切換:陸昭華當灰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村外一片茂密的竹林旁時,夜色己濃。
整個清河村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幾聲犬吠點綴著黑暗。
周老師熄了火,車內陷入一片黑暗。
“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
老宅就在村東頭,門口有棵大槐樹。
進去后,萬事小心。”
他遞給陸昭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緊急情況,按下它,我會知道。”
陸昭華接過裝置,緊緊攥在手心。
“謝謝您,周老師。”
“快去吧。”
周老師點點頭,眼神復雜,“記住***的話,也記住****期待。”
陸昭華推開車門,融入冰冷的夜色中。
她沒有走大路,而是憑借兒時模糊的記憶,沿著一條干涸的溪床,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向著村東頭摸去。
越是靠近老宅,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些異常——村子上空的電磁環境有著不正常的波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淡的、不屬于鄉村的、類似消毒水的化學氣味。
甚至,在她經過幾戶人家時,能“聽”到屋內傳來的、并非村民的、規律而淺薄的呼吸聲。
有外人潛伏在村里!
而且數量不少!
她屏住呼吸,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終于看到了那棵記憶中無比熟悉的大槐樹,以及樹下那座黑瓦白墻、在夜色中靜默矗立的老宅。
老宅里沒有燈火,死寂得可怕。
唯有奶奶房間的窗戶,隱約透出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搖曳的燭光。
陸昭華的心揪緊了。
她繞到老宅后院,找到那扇她小時候常偷溜出來玩的、有些松動的木窗,輕輕一撬,靈巧地翻了進去。
屋內彌漫著濃郁的中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電子元件過熱般的焦糊味。
她躡手躡腳地穿過堂屋,來到***房間門外。
門虛掩著。
她從門縫中看去——奶奶林朱氏枯瘦的身體躺在古老的雕花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床邊的油燈燈焰,不正常的劇烈跳動著。
而床邊,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她的繼母王愛嵐,此刻臉上沒有絲毫悲戚,反而帶著一種焦躁和不耐,正低頭擺弄著手機。
另一個,則是一個穿著不合時宜的黑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陰冷的陌生中年男人。
他并沒有看病人,而是拿著一個巴掌大小、屏幕不斷閃爍著復雜波形和數據的儀器,對準了***頭部。
儀器的另一端,連接著一臺放在床頭柜上的、不斷發出輕微“滋滋”聲的黑色方盒。
“讀取進度怎么樣?
這老不死的腦子里的加密層怎么這么麻煩!”
王愛嵐壓低聲音,語氣惡劣。
“核心記憶區的防火墻很奇特,不是常規的量子加密,更像是一種……生物意識自鎖。
強行突破,可能導致信息徹底湮滅。”
風衣男推了推眼鏡,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需要更強烈的誘導信號,或者……找到密鑰。”
“密鑰?
她那個失蹤多年的女兒?
還是那個小**昭華?”
王愛嵐冷哼一聲,“趕緊想辦法!
那邊催得緊!”
陸昭華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們不是在治病,他們是在用某種設備,強行讀取***記憶!
為了“火種計劃”!
“砰!”
她再也無法抑制,猛地推開了房門!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房內兩人嚇了一跳。
王愛嵐猛地站起身,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風衣男則瞬間收起儀器,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
“昭……昭華?!
你怎么回來了?!”
王愛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定和慣有的刻薄覆蓋,“誰讓你進來的?
滾出去!”
陸昭華沒有理會她,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風衣男和他手中還沒來得及完全藏起的儀器上,聲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你們,對我奶奶,做了什么?”
風衣男瞇起眼睛,打量著陸昭華,嘴角忽然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看來,‘匠魂’小姐比我們預料的,回來得更快。
也好……或許你的意識,是更好的‘鑰匙’。”
話音剛落,陸昭華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尖銳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鉆頭,猛地刺向自己的大腦!
那股精神沖擊如同冰錐刺入腦海,陸昭華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失守的瞬間,她胸口袋里的那枚黑色U盤突然變得滾燙,一股渾厚而溫暖的力量如同母親的擁抱,瞬間將她搖搖欲墜的意識穩固下來。
與此同時,病床上,奶奶林朱氏一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