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雪下得黏，廠區的廢機甲上積了厚厚一層，風裹著雪粒打在模擬器的窗戶上，“噼里啪啦” 響，像有人在外面敲玻璃。

陳鐵攥著模擬器的操控桿，指節凍得發白 —— 這臺舊模擬器的加熱功能早壞了，他練了倆小時，手僵得快握不住桿，屏幕上的 “游隼” 模型還在歪歪扭扭地躲障礙物。

“停！

你這么躲，真遇上蟲子，早被酸液融成鐵水了！”

王師傅推開門走進來，手里拎著個搪瓷缸，里面裝著冒著熱氣的姜茶。

他把缸子塞給陳鐵，自己靠在桌邊，假腿在地板上磕了磕，濺掉上面的雪：“偵查機甲的優勢是速度和雷達，不是跟人硬拼。

你得學會用雷達找死角，繞到敵人后面，懂不？”

陳鐵捧著姜茶，暖流傳到手心，他盯著屏幕上的雷達界面，有點不好意思：“我總記不住雷達符號，剛才把石頭當成蟲子了。”

“正常，我當年學雷達，記混了三天，被師傅罰抄了五十遍手冊。”

王師傅從口袋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遞給陳鐵，“這是我當年的筆記，里面記了常見的雷達信號，你拿去看。

秦嶺**肯定要靠戰術，光會開不行。”

陳鐵接過本子，封面都磨破了，里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有些地方被水洇了，卻一筆一劃很整齊。

他翻了兩頁，看見里面畫著簡單的戰術圖，還有備注：“遇蟲群先找領頭蟲，打蛇打七寸”，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

外面的雪又大了，廠區的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廢機甲上，像給鐵疙瘩裹了層糖霜。

陳鐵喝著姜茶，看著筆記，突然覺得之前的緊張少了點 —— 有王師傅在，好像去秦嶺**也沒那么可怕了。

可沒等他看完一頁，尖銳的警報聲又響了，比上次更急，像要把天撕開個口子。

王師傅的臉色 “唰” 地變了，抓起操控服就往身上套：“壞了！

這次是‘酸液工兵蟲’！

比上次的厲害，嘴里能噴酸液，能融機甲裝甲！”

陳鐵跟著王師傅往外跑，雪地里的腳印沒踩實就被新雪蓋住。

遠遠看見礦區方向的黑煙更濃了，還能聽見 “滋滋” 的聲音 —— 那是酸液落在雪地上的動靜，聽得人頭皮發麻。

“黑旋風” 的駕駛艙打開著，王師傅爬進去，按了啟動鍵，機甲卻 “嗡” 了一聲沒動。

他拍了拍儀表盤，罵了句：“**，**被凍住了！”

陳鐵趕緊跑過去，用扳手敲**里的冰碴，手被凍得生疼也沒顧上。

王師傅趁機檢查裝甲，突然喊：“不好！

上次的戰斗把裝甲刮了道縫，沒補好，酸液一噴就穿！”

“王師傅，我用‘游隼’的雷達幫你找蟲子位置！”

陳鐵突然想起模擬器里的雷達功能，“‘游隼’的偵查雷達沒壞，能看見蟲群在哪，還能找領頭的！”

王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你趕緊上‘游隼’，我把**弄開就來！

記住，別靠太近，酸液沾到‘游隼’就完了！”

陳鐵爬上 “游隼” 的駕駛艙，手指還有點僵，按了三次雷達啟動鍵，屏幕才亮起來。

綠色的雷達界面上，十幾個小紅點在閃爍，最中間的那個特別大 —— 是領頭蟲！

它在礦區的倉庫旁邊，周圍的小紅點圍著它轉，顯然是在往居民區的方向挪。

“王師傅，領頭蟲在倉庫旁邊！

有十五只蟲，正往東邊走！”

陳鐵對著通訊器喊。

“收到！

我馬上到！

你在倉庫北邊等我，別暴露位置！”

王師傅的聲音里帶著雜音，顯然 “黑旋風” 終于啟動了。

陳鐵操控 “游隼” 往倉庫挪，雪地里的**打滑，機甲晃了晃，差點撞在旁邊的廢鋼管上。

他盯著雷達，看見小紅點越來越近，心里有點慌，但想起王師傅的筆記 ——“打蛇打七寸”，又定了定神。

離倉庫還有五十米時，陳鐵終于看見蟲群了。

領頭的酸液工兵蟲比其他蟲子大一圈，黑殼上沾著雪，嘴里時不時噴一下酸液，落在地上 “滋滋” 響，雪瞬間化成水，還冒著白氣。

其他蟲子圍著它，正啃倉庫的鐵門，看樣子是想進倉庫找吃的（倉庫里存著礦區工人的糧食）。

“不能讓它們進去！”

陳鐵咬咬牙，操控 “游隼” 繞到倉庫西邊 —— 那里堆著不少廢鋼板，能當掩護。

他剛躲好，就看見 “黑旋風” 沖了過來，**碾過雪地，濺起的雪沫子落在 “游隼” 的裝甲上。

“陳鐵！

你找機會繞到領頭蟲后面，用廢鋼板擋它的酸液！

我正面吸引它！”

王師傅的聲音傳來。

“好！”

陳鐵操控 “游隼” 往西邊挪，機械臂抓起一塊半米厚的廢鋼板 —— 這是以前 “老解放” 的裝甲，夠硬，應該能擋酸液。

“黑旋風” 突然加速，液壓鉗揮起來，一下子砸在一只蟲子的背上，“咔嚓” 一聲，蟲子的殼裂了。

可領頭蟲立馬轉過身，對著 “黑旋風” 噴了一口酸液！

王師傅趕緊操控機甲往后退，可還是慢了點，酸液濺在 “黑旋風” 的胳膊上，裝甲 “滋滋” 地冒黑煙，一下子融了個洞。

“**！”

王師傅罵了一句，只能用抓斗擋在前面。

陳鐵趁機繞到領頭蟲后面，機械臂舉著廢鋼板，猛地沖過去，用鋼板頂住領頭蟲的**！

領頭蟲被頂得一愣，轉過身就想噴酸液，可鋼板擋住了，酸液落在鋼板上 “滋滋” 響，沒傷到 “游隼”。

“就是現在！”

陳鐵喊著，操控另一只機械臂，從地上抄起一根帶尖的廢鋼管 —— 這是他剛才特意找的，一端磨得很尖。

他把鋼管對準領頭蟲的殼縫，使勁捅了進去！

領頭蟲尖叫一聲，渾身抽搐起來，嘴里的酸液亂噴。

其他蟲子見領頭蟲出事，開始往這邊沖。

王師傅趁機操控 “黑旋風” 沖過來，液壓鉗一下一個，把蟲子夾成兩段。

可沒等陳鐵把鋼管***，領頭蟲突然掙扎著轉過身，對著 “游隼” 的駕駛艙噴了一口酸液！

陳鐵趕緊操控機甲往后退，可還是有幾滴酸液濺在駕駛艙的玻璃上，“滋滋” 地融出幾個小坑。

“陳鐵！

沒事吧？”

王師傅的聲音很著急。

“我沒事！

玻璃還能撐住！”

陳鐵咬著牙，操控機械臂使勁一扯，鋼管從領頭蟲的殼縫里***，帶出綠色的血。

領頭蟲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剩下的蟲子見領頭蟲死了，開始往后跑。

王師傅沒追，只是操控 “黑旋風” 走到 “游隼” 旁邊，用抓斗拍了拍 “游隼” 的裝甲：“小子，干得好！

會用腦子了，比上次強多了。”

陳鐵松了口氣，操控 “游隼” 的雷達掃了一圈，確認沒有漏網的蟲子，才敢打開駕駛艙。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臉上，有點涼。

他看著地上的蟲子**，還有 “黑旋風” 胳膊上的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長大了點 —— 不再是只會沖的愣頭青，能幫王師傅了。

王師傅也從 “黑旋風” 里出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里拿著個布包：“這里面有五百塊錢，是我攢的，你去西安**用。

還有這件舊的戰術服，雖然有點破，但能擋點風。”

陳鐵接過布包，里面的錢疊得整整齊齊，戰術服上還有 “龍驤” 的標志，顯然是王師傅以前穿的。

他鼻子一酸，想說 “謝謝”，卻沒說出口。

“別煽情，” 王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雪落在他的頭發上，白了一片，“去了秦嶺，好好學，別給咱鋼城丟人。

記住，不管以后開多好的機甲，都別忘今天 —— 你開機甲，是為了護著人。”

陳鐵使勁點頭，把布包揣在懷里，好像揣著一團火。

雪夜里的廠區很靜，只有兩臺破損的機甲立在雪地里，昏黃的燈光照在它們身上，像給它們鍍了層光。

陳鐵看著 “游隼”，又摸了摸懷里的戰術服，突然覺得秦嶺的路好像不那么遠了。

他的赤焰夢，在這場雪夜里的戰斗里，又結實了一點 —— 以后不管遇到多厲害的蟲子，多難的**，他都能扛過去，因為他是開著機甲保護人的陳鐵，是鋼城的陳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