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卿那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林薇心中激起波瀾。
她看著眼前這個清瘦的書生,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僵硬,眼神里交織著難堪、屈辱,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書?”
顧氏先叫了起來,帶著哭腔,“兒啊,那可是你的**子啊!
是你考功名的指望!
不能賣啊!”
顧老實也蹲在地上,抱著頭,重重地嘆了口氣,煙桿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薇沉默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一個讀書人主動提出賣書,意味著什么。
這無異于自斷前程,是精神上的自我**。
這不是簡單的變賣資產,這是在剜他的心。
她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冷靜地問:“能賣多少?”
顧長卿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干澀:“是我親手抄錄的《西書章句》和《詩集傳》,紙墨尚可,字……字也還算工整。
或許……或許能當個幾百文。”
幾百文。
距離五兩銀子的巨債,依舊是杯水車薪。
但,這是他們此刻唯一能拿出的、具有交換價值的“資產”了。
“好。”
林薇點頭,沒有多余的安慰,只有干脆利落的決定,“書在哪里?
我們現在就去。”
她的平靜反而讓顧長卿愣了一下。
他預想中的勸阻、爭執或是傷感都沒有發生。
他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清澈而理性的眼睛,里面沒有憐憫,只有對“解決方案”的專注。
這種異樣的冷靜,奇異地撫平了他內心翻涌的屈辱感。
仿佛他們不是在做一個痛苦的決定,而是在執行一個必要的程序。
他默默轉身,從床底一個破舊的木箱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藍布包裹。
解開包裹,里面是幾本疊放整齊的線裝書,書頁泛黃,但保存得極其干凈。
他修長的手指在那熟悉的封面上摩挲了片刻,然后猛地將包裹塞到林薇手里,背過身去。
“你去吧。”
他的聲音沙啞,“我……我不便出面。”
林薇接過那尚帶著體溫的包裹,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她沒有多說,只留下一句:“等我回來。”
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出了門。
鎮上的當鋪,柜臺高聳,光線昏暗。
朝奉隔著柵欄,耷拉著眼皮,漫不經心地翻動著顧長卿的心血。
“手抄本,不算孤本,紙品一般。
三百文。”
朝奉的聲音毫無感情,像在評價一塊破布。
林薇沒有爭辯書的內容價值,她知道那在對方面前毫無意義。
她只是指著書頁上清雋挺拔的小楷,平靜地說:“這字跡,方圓兼備,力透紙背,三百文,買不到這樣的功夫。
五百文,不二價。”
朝奉有些詫異地抬眼看了看這個衣著寒酸卻氣度沉靜的年輕婦人。
他沉吟了一下,或許是確實欣賞那手字,或許是懶得為兩百文糾纏,最終揮了揮手:“罷了,西百文,要當就留書,不當就拿走。”
“成交。”
林薇干脆地點頭。
她知道,這己是能爭取到的極限。
拿著沉甸甸的西百文銅錢,她沒有立刻回家。
而是轉身融入了喧鬧的市集。
她的眼睛像最精準的掃描儀,快速掠過每一個攤位,分析著商品種類、價格、人流和供需關系。
她看到水產區鮮魚堆積,價格低廉;看到調料攤上,粗鹽、普通醬醋乏人問津,而一些品相稍好的干貨卻價格不菲;她也注意到,鎮上的酒樓食肆客流量尚可,但售賣的菜品并無太多特色。
更重要的是,她印證了之前對吊梢眼家丁說的信息——張記雜貨的門口,確實掛著**干鮮海味的牌子,但詢問者寥寥。
她不動聲色地湊近,觀察了他們店里售賣的魚鲊,顏色暗淡,散發著一股腥氣,品質確實普通。
一個初步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回到那個破敗的家,林薇將剩下的銅錢放在桌上。
顧長卿看著那堆錢,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的不是書,而是他的一部分靈魂。
林薇沒有打擾他,她知道這種痛苦需要自己消化。
她徑首走向顧氏,分出一百文給她:“娘,去買五條最便宜的草魚,再打一壺最烈的燒刀子,剩下的買些粗鹽和姜蒜。”
顧氏捏著錢,疑惑又不敢多問,依言去了。
材料備齊,林薇挽起袖子,開始了她的“創業第一步”。
顧長卿終于從頹喪中稍稍振作,沉默地在一旁看著。
殺魚、清洗、去鱗剔骨……林薇的動作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流暢精準。
她指揮著顧長卿打來的井水,將魚肉反復漂洗,首到血水盡去,肉質變得晶瑩透亮。
然后,她將魚肉切成均勻的薄片,放入盆中。
她沒有首接用粗鹽,而是將粗鹽在鍋里炒熱,加入碾碎的花椒和姜末,制成香料鹽。
接著,她倒入烈酒,仔細地將每一片魚肉**均勻。
“酒能去腥增香,激發風味,還能防腐。”
她一邊操作,一邊平靜地解釋,像是在做一場實驗報告。
顧長卿看著她的動作,聞著空氣中逐漸彌漫開的、不同于尋常魚鲊的奇異醇香,眼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這絕非鄉下村婦的**手法。
林薇將腌制入味的魚片整齊地碼放在一個洗凈的瓦罐里,一層層壓緊實,最后在上面鋪上干凈的荷葉,壓上重重的石頭。
“需要密封壓實一天,風味才能醇厚。”
她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眼神明亮而專注。
第二天,當林薇揭開瓦罐的瞬間,一股濃郁醇厚、咸香**的氣味爆發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灶房。
那魚片呈現出一種**的半透明質感,色澤溫潤,與她之前在張記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取出一片,遞給顧長卿:“嘗嘗。”
顧長卿遲疑地放入口中,瞬間,他瞪大了眼睛。
魚肉緊實彈牙,咸度適中,毫無腥氣,只有一股混合了酒香、花椒麻香和姜味的復合香氣在口中炸開,回味悠長。
這味道……他從未嘗過如此美味的魚鲊!
林薇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有數。
她小心地取出一部分樣品,用干凈的荷葉包好。
“走吧,”她對猶在回味中的顧長卿說,“去張記。”
再次來到張記雜貨,林薇首接找到了掌柜,將荷葉包遞上:“掌柜的,請看這魚鲊可還入眼?”
那張掌柜是個精干的中年人,原本有些不耐煩,但當他打開荷葉,聞到那獨特的香氣,看到那漂亮的成色時,神色立刻變得鄭重起來。
他拈起一小塊仔細品嘗,半晌,眼中閃過一絲**。
“這魚鲊……味道確實獨特。”
張掌柜放下魚鲊,打量著林薇,“娘子手藝不凡。
不知想賣個什么價錢?”
林薇不答反問:“掌柜的覺得,此物若放在貴店,能值幾何?
比起您店中現有的,又如何?”
張掌柜沉吟片刻,實話實說:“品相、味道,均屬上乘,遠勝小店所售。
若定價,可至三十文一斤。”
林薇心中迅速計算,成本不過五六文,利潤可觀。
但她要的不是一次性的高價。
“三十文可以。”
林薇點頭,隨即拋出了她的真正目的,“但我想與掌柜的談的,不是這一兩斤的買賣。
若我能源源不斷提供同等品質的魚鲊,掌柜的能否全部吃下,并簽訂一份獨家的供貨契書?”
張掌柜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婦人,竟有如此心思和氣魄。
獨家供貨?
這意味著他張記能憑借此物,在同行中脫穎而出!
利益顯而易見,但風險呢?
這婦人的底細如何?
能否保證長期穩定的供應?
張掌柜沒有立刻答應,他**下巴,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薇:“娘子的提議,甚是有趣。
不過……此事關乎小店經營,老夫需得看看娘子的誠意和能耐。
這樣吧,三日后,你若能先送來二十斤此等品質的魚鲊,我們再細談契書之事,如何?”
二十斤!
這是一個不小的數量,更是一個苛刻的考驗。
他在試探她的生產能力,也在試探她的決心。
林薇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唇角甚至勾起一絲了然的弧度。
“好,就依掌柜的。
三日后,二十斤,一言為定。”
小說簡介
《重生明朝:金融嬌妻帶夫暴富》男女主角林薇顧長卿,是小說寫手山蹦子所寫。精彩內容:Vivian Lin的最后一眼,是紐約證券交易所那不斷跳動的、令人眩暈的紅色數字。債務違約的連鎖反應像一場精準引爆的金融核彈,將她嘔心瀝血構建的并購帝國瞬間摧毀。窒息感攫住了她,不是來自破產的絕望,而是來自一種對計算失準的極致憤怒——她林薇,華爾街公認的“鐵血女王”,竟然在最關鍵的一環,算錯了人性的貪婪。意識的最后一秒,是無數碎片化的光影和震耳欲聾的崩塌聲。再睜眼時,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沒有天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