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安覺得自己大概是還沒睡醒,或者昨晚自爆未遂留下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后遺癥,以至于產生了如此離譜的幻覺。
私奔?
跟青云宗高高在上、據說連掌門親傳弟子遞上的靈茶都要用銀針試三遍毒的洛冰圣子?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差點飆出來。
不是夢。
靈舟內部空間不大,陳設卻極盡雅致。
淡淡的冷香縈繞,像是雪后初霽的松林。
玉質的操控臺流光溢彩,復雜的陣紋自行運轉,驅動著靈舟以一種讓他這雜役弟子無法理解的速度平穩穿梭于云海之上。
而那位本該在青云宗受萬人敬仰、前途無量的圣子殿下,此刻正站在舷窗邊,身姿依舊挺拔如孤松,側臉完美得不似真人,只是那周身散發的寒意,比青云宗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幾分。
許心安縮在角落,努力把自己團成一團,減小存在感。
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是那西百靈石的巨額債務,一會兒是系統延遲的獎勵,一會兒是洛冰圣子那句石破天驚的“一起走吧”。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個……圣子大人……”許心安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發顫,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沉默,“弟子……弟子愚鈍……您剛才說,不是來討那西百靈石的?”
洛冰沒有回頭,清冷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翻滾的云海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那點靈石,還不值得我親自追出宗門。”
許心安:“……”謝謝,有被傷害到。
“那您這是……”許心安小心翼翼地,幾乎是用氣音問道,“……離家出走?”
他實在想不出更文雅的詞了。
洛冰終于微微側過頭,那雙冰魄般的眸子掃了他一眼,許心安瞬間覺得自己血液都要凍僵了。
“與你無關。”
洛冰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只需要知道,從現在起,安靜待著。
若再發出半點聒噪之聲,我不介意幫你永久閉嘴。”
許心安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瘋狂點頭,表示自己絕對會做一個合格的啞巴。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機械音終于再次在他腦海響起,帶著一絲微不**的……卡頓?
“叮……新手大禮包……延遲發放完畢……請宿主注意查收……”許心安心頭猛地一跳,也顧不上害怕了,意識瞬間沉入系統界面。
只見一個看起來花里胡哨、打著蝴蝶結的虛擬盒子晃悠了兩下,“啪”地一聲打開。
沒有霞光萬道,沒有仙樂齊鳴。
盒子里孤零零地躺著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旁邊標注著:機緣石(劣質版):一次性消耗品。
投擲后,有極低概率指向方圓十里內價值最高的無主之物(注:概率低于百分之一,且指向物品價值判定隨機)。
第二樣,是一本封面模糊、字跡潦草的小冊子:《低調隱藏術》(殘篇):學習后,可略微降低存在感,使他人更容易忽略宿主。
(注:效果視對方修為及注意力集中程度而定,對**無效。
)許心安:“……”他期待的神功秘籍呢?
逆天丹藥呢?
神器法寶呢?
這特么都是什么破爛玩意兒?!
那塊破石頭聽著就不靠譜,百分之一的概率?
他許心安要有那運氣,還能在雜役區啃了三年靈谷廢渣?
至于那本《低調隱藏術》……他現在恨不得徹底隱身!
但這殘篇聽起來就很不靠譜啊!
還對**無效?
謝謝提醒啊!
“系統!”
許心安在內心咆哮,“你是不是貪墨了我的獎勵?!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系統冰冷回復:“獎勵隨機發放,解釋權歸本系統所有。
宿主可選擇放棄。”
許心安:“……”我放棄你個錘子!
他咬著牙,忍著滴血的心,意念一動,那本破冊子化作一道微不**的清流融入他的意識。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似乎……沒什么變化?
他偷偷瞄了一眼洛冰,對方依舊看著窗外,仿佛根本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好吧,聊勝于無。
他又將注意力投向那塊機緣石。
這玩意兒現在用?
在這高速飛行的靈舟上?
指不定能指向下面哪座山頭的哪塊頑石呢!
虧到姥姥家!
不能亂用。
許心安悻悻地將意識退出系統,心情更加沉重了。
這破系統,果然不靠譜!
靈舟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陣法運行的微弱嗡鳴和許心安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兩個時辰。
突然,靈舟猛地一震!
嗡——!
劇烈的顛簸讓許心安一頭撞在旁邊的玉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洛冰圣子身形一晃便穩住了,眉頭瞬間蹙起,快步走到操控臺前。
只見靈舟外圍的防護光幕明滅不定,速度也驟然降了下來。
操控臺上一處陣眼發出了刺目的紅光,不斷閃爍。
“怎么回事?”
許心安捂著額頭,驚慌地問。
洛冰臉色不太好看,指尖快速在操控臺上點過,一道道靈光打入陣眼,但那紅光只是略微黯淡,并未完全熄滅。
他沉聲道:“‘遁天舟’核心陣法的一處輔助符文……之前準備倉促,似乎有些不穩。”
許心安心里咯噔一下:“會……會掉下去嗎?”
洛冰瞥了他一眼,沒回答,但那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再不處理,很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舷窗外下方連綿的山脈,又看了看操控臺上閃爍的符文,冷聲道:“必須立刻降落修補。
下方應是黑風山脈邊緣,找個開闊地迫降。”
靈舟開始緩緩下降,高度不斷降低,下方的山林景象逐漸清晰。
許心安緊張地扒著舷窗往下看,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這要是掉下去,洛冰圣子修為高深或許沒事,他這小身板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那系統突然又詐尸了,用一種極其刻板的語氣提示:“檢測到宿主目前處境風險過高,建議立刻使用機緣石(劣質版),或可尋覓一線生機。”
許心安:“???”
一線生機?
在這荒山野嶺迫降的時候?
這破系統又想**?
但看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地面,和洛冰那越發凝重的側臉,許心安一咬牙,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心念一動,那塊灰撲撲的機緣石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也顧不上會不會被洛冰發現了,他握著石頭,心里默念“保佑找到安全降落點”,然后胡亂朝著舷窗外的方向一扔!
那石頭化作一道微光,瞬間穿透靈舟的光幕,消失在下方的山林中。
幾乎就在石頭消失的下一秒,許心安感覺冥冥中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弱、幾乎不存在的意念,指向左前方某個方向。
“那邊!”
鬼使神差地,許心安指著那個方向大喊,“圣子大人!
往那邊落!
那邊好像……比較平!”
洛冰正全神貫注穩定靈舟,聞言下意識地朝許心安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見那邊林木似乎稍顯稀疏,隱約能看到一小片砂石地的反光。
雖然疑惑這雜役弟子為何突然如此肯定,但此刻情況緊急,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操控著搖晃不止的靈舟,勉強調整方向,朝著那片區域滑翔而去。
靈舟拖著明滅不定的光尾,險之又險地擦著樹梢,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砂石地上劇烈地顛簸了幾下,終于停了下來。
舟身傾斜,差點側翻,激揚起**塵土。
艙內,許心安被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洛冰圣子及時撐住了玉壁,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月白圣子袍上沾了些許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他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操控臺,那處陣眼的紅光終于緩緩熄滅,只是核心陣法依舊黯淡,顯然無法立刻再次長途飛行。
“暫時安全了。”
洛冰松了口氣,這才將目光投向癱在地上像條死狗的許心安,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審視,“你方才,如何知道那邊可以降落?”
許心安心里一虛,眼神飄忽,支支吾吾道:“呃……弟子……弟子眼神比較好?
對!
從小就眼神好!
隔著老遠就能看到哪兒有平地!”
洛冰顯然不信這套說辭,那雙冰眸微微瞇起,看得許心安汗毛倒豎。
就在許心安以為自己要因為“眼神太好”而被滅口時,洛冰卻忽然轉開了視線,看向靈舟之外,淡淡道:“既己落地,出去看看。
此地不宜久留,‘遁天舟’動靜不小,恐會引來注意。”
說著,他率先推開有些變形的艙門,走了出去。
許心安連滾帶爬地跟上,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砂石地上,差點腿軟摔倒。
他貪婪地呼**帶著泥土和河水氣息的空氣,有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河灘寬闊,水流潺潺,遠處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隱隱傳來不知名妖獸的低吼,透著蠻荒的氣息。
這里絕對己經遠離青云宗不知多少萬里了。
許心安正感慨著,忽然,他感覺懷里似乎多了個什么東西,硬硬的,硌得慌。
他下意識伸手一掏,竟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散發著淡淡瑩白光輝的玉牌!
這玉牌質地極佳,觸手生溫,正面刻著復雜的云紋,背面卻是一個筆力遒勁、蘊含道韻的古字——“洛”!
許心安:“!!!”
這這這……這不是洛冰圣子的身份玉牌嗎?!
怎么會在他懷里?!
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正凝神探查西周環境的洛冰圣子,對方腰間的絲絳上空空如也……難道……是剛才靈舟劇烈顛簸時,不小心撞進他懷里的?!
許心安手一抖,差點把玉牌扔出去。
這玩意兒要是被發現了,他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啊!
**圣子信物?
這罪名夠他死一百次了!
他做賊心虛,剛想偷偷把玉牌塞回去,腦海里的系統卻突然又“叮”了一聲:“檢測到蘊含精純靈力及特殊身份印記的寶物:洛家圣子令。
可吸收轉化為系統能量,是否吸收?”
許心安眼睛瞬間瞪大了。
吸收?
轉化?
這玩意兒還能吃?!
與此同時,前方的洛冰圣子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忽然伸手向腰間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