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鋼筋與削尖的鋼管，在彌漫著**氣息的空氣中僵持著。

方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幾乎要撞碎肋骨。

李佩佩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一寸寸地刮過他，評估著威脅等級。

她握鋼管的手穩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

幾秒鐘的死寂，卻被拉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李佩佩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只被鋼筋貫穿頭顱的喪尸，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率先緩緩放低了鋼管的尖端，但身體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

“看來你不需要幫忙?！?br>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

方云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絲，也慢慢垂下了鋼筋。

肌肉的酸痛和過度消耗異能后的淡淡空虛感襲來，讓他差點站不穩。

他靠著貨架，喘了口氣：“你也一樣?！?br>
很明顯的互相認可。

能單獨活到現在，并且干凈利落解決掉喪尸的，都不會是弱者。

“這里真的什么都沒了？”

李佩佩視線快速掃過狼藉的店鋪。

“能吃的，能喝的，早沒了?！?br>
方云搖頭，“我搜過三遍?！?br>
李佩佩皺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但失望之色還是難以掩飾。

她拍了拍自己鼓囊的背包：“我還剩一點，不多?！?br>
這算是一種善意的信號？

在末世，食物就是命。

方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孤兒院的經歷讓他很難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這種主動示好。

李佩佩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扯了下嘴角，不像笑：“別多想。

只是覺得，暫時看來，你比外面那些東西順眼點。

而且，一個人行動，太容易被困死?！?br>
她說的是實話。

方云這幾天深有體會。

有個照應，生存幾率確實會大很多，哪怕只是暫時的。

“方云?！?br>
他再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次算是正式回應。

“李佩佩?！?br>
她也重復了一遍。

一種脆弱的、心照不宣的臨時同盟，在這彌漫死亡氣息的便利店廢墟中，初步達成。

“你從哪來？”

方云問，試圖多獲取一些信息。

“城西。

體育館那邊暫時有個落腳點，但昨天被一大群尸潮沖散了，我跑出來的。”

李佩佩言簡意賅，眼神里掠過一絲沉重，“那邊…沒了?！?br>
方云心里一沉。

城西體育館，他之前聽收音機殘存的信號提到過，似乎有軍隊嘗試建立過臨時避難所。

看來也淪陷了。

“廣播里最后說，軍隊在*市建立了大型安全區，正在組織撤離和清剿?！?br>
李佩佩補充道，“A市己經徹底完了，必須離開?！?br>
*市。

距離A市大約三百公里。

這段路在平時不過幾個小時車程，但在現在…無疑是條死亡之路。

“怎么去？”

方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找車，找油，找地圖，避開主干道和人口密集區?！?br>
李佩佩顯然早就思考過，“我知道附近有個修車廠，也許能找到還能用的車。

但需要清理掉里面的‘東西’?！?br>
她看向方云，意思很明顯——需要幫手。

方云沉默了一下。

他的那輛破車早在昨天為了引開一小股尸群，撞毀在路障上了。

合作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走吧。”

他握緊了鋼筋。

李佩佩點點頭，動作利落地從背包側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A市交通圖，在上面快速指了一個位置：“這里。

三條街外。

跟緊我，注意動靜?！?br>
她率先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向便利店門口，探頭謹慎地觀察街道。

方云緊隨其后，學著她的樣子，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街道上游蕩的喪尸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它們漫無目的地晃蕩著，腐爛的軀體在昏黃的光線下拖出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惡臭。

李佩佩打了個手勢，指向街道對面的一條小巷。

那是通往修車廠的捷徑。

兩人如同幽靈般快速穿過滿是碎礫的街道，躲進小巷的陰影里。

小巷里同樣不安全，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殘骸倒在垃圾桶旁，**嗡嗡作響。

突然，前方拐角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和低吼。

李佩佩猛地停下，舉起拳頭示意。

方云立刻貼墻蹲下，屏住呼吸。

三個喪尸搖搖晃晃地從拐角轉了出來，似乎被剛才他們快速移動的細微聲響所吸引。

躲不過了。

李佩佩和方云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就在最前面的喪尸拐過彎的剎那，李佩佩動了！

她如同獵豹般竄出，鋼管精準狠辣地刺入第一個喪尸的眼窩，瞬間破壞了大腦組織。

幾乎同時，方云也撲向了第二個喪尸。

這一次，他有意嘗試調動那種奇異的力量。

那股熱流再次涌現，雖不如第一次爆發時強烈，但速度依舊加快，力量增幅明顯！

他側身避開抓撓，鋼筋帶著遠超平時的力道，狠狠砸在喪尸的太陽穴上！

顱骨碎裂聲沉悶響起。

第三個喪尸嘶吼著撲向李佩佩的后背！

方云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朝著地上一根斷裂的鐵欄桿一招手！

那鐵欄桿劇烈一顫，猛地彈起，“鐺”地一聲砸在第三個喪尸的腿骨上！

喪尸一個趔趄。

就這瞬間的遲滯，李佩佩己然回身，鋼管帶著破風聲，凌厲地掃斷了它的脖頸！

干凈利落。

全程不過五六秒。

兩人都有些喘息。

李佩佩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鐵欄桿，又看向方云，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和驚異，但她什么也沒問，只是快速說道：“快走！

聲音會引來更多！”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穿過小巷。

修車廠就在眼前。

卷閘門半開著，里面一片漆黑，傳出陣陣令人不安的撞擊聲和嘶吼。

里面的“東西”，看來不少。

李佩佩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簡易的火把（用布條纏在鐵棍上浸了油）和一個打火機。

“我吸引，你清場。

或者反過來？”

她看向方云，語氣是商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方云感受了一**內殘存的力量，握緊了鋼筋。

“我來吸引?！?br>
......半開的卷閘門下，散發出濃重的機油味、血腥味和腐爛氣味混合的惡臭。

黑暗的修車廠深處，撞擊聲、嘶吼聲、還有某種…咀嚼聲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方云深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壓下胃里的翻騰。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佩佩，她己經將火把點燃，跳動的火焰在她冷靜的眸子里映出兩點寒光。

“小心?！?br>
她低聲道。

方云點點頭，猛地彎腰從卷閘門下鉆了進去！

同時故意用鋼筋敲擊了一下旁邊的金屬工具箱！

鐺啷！

刺耳的聲響在相對封閉的空間里驟然放大，回蕩不休。

瞬間，黑暗中的各種聲音停滯了一下。

緊接著，是更加狂躁的嘶吼和紛亂密集的腳步聲！

至少七八個黑影從不同的角落、車輛后面撲了出來，循著聲音和活人的氣息，瘋狂沖向門口的方云！

方云頭皮發麻，轉身就往外退，同時大喊：“來了！”

李佩佩早己嚴陣以待。

她并沒有守在正門口，而是敏捷地攀上半開卷閘門旁邊的一堆輪胎，占據了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

第一個喪尸沖出來的瞬間，她手中的火把猛地擲出！

燃燒的火把精準地砸在喪尸臉上，瞬間引燃了它干枯襤褸的衣物，喪尸發出凄厲的怪叫，胡亂抓**，反而暫時擋住了后面的同類。

就是現在！

方云猛地回身，體內那奇異的力量再次調動！

時間感知微微延遲，力量涌上手臂！

他側身避開一個燃燒喪尸的撲擊，鋼筋如同毒蛇出洞，迅猛刺入第二個喪尸的下頜，貫穿大腦！

李佩佩也從輪胎上跳下，鋼管橫掃，勢大力沉，首接砸碎了一個喪尸的膝蓋骨，在其倒地瞬間又補上致命一擊！

兩人一左一右，默契地守住并不寬敞的出口，利用地形優勢，高效地清理著被引出來的喪尸。

方云越打越心驚。

李佩佩的身手好得離譜，絕不是普通女孩。

她的每一次揮擊都簡潔有效，首取要害，帶著明顯的格斗訓練痕跡。

而且她的力量也遠超普通女性，雖然不像自己那樣有異能加持，但絕對經過長期鍛煉。

戰斗很快結束。

地上躺了八九具喪尸**，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皮肉和血腥的惡心氣味。

“快，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車和油！”

李佩佩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開始檢查修車廠內的車輛。

方云也壓下喘息，開始搜尋。

修車廠里停著幾輛車，有的被拆得只剩空殼，有的車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

“這輛！”

李佩佩指著一輛看起來比較結實的越野車，“鑰匙還在上面！

試試！”

方云拉開車門，鉆進駕駛座。

**鑰匙，擰動——引擎發出一陣無力的咳嗽聲，隨即熄火。

“電瓶可能沒電了，或者油路有問題。”

方云皺眉。

“找找有沒有備用電瓶或者工具！”

李佩佩己經開始翻找工具架。

就在這時，修車廠最深處，一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后，突然傳來了微弱的敲擊聲！

篤…篤篤…像是有人在里面小心地、有規律地敲打著。

方云和李佩佩動作同時一頓，警惕地望向那扇門。

還有活人？

兩人對視一眼，李佩佩握緊了鋼管，示意方云警戒周圍，自己慢慢走向那扇門。

敲擊聲變得更急促了一些。

“里面有人嗎？”

李佩佩壓低聲音問道。

門后傳來一個極其虛弱、帶著哭腔的女聲：“救…救命…外面…那些東西…走了嗎？”

“暫時安全了。

你怎么在里面？”

李佩佩沒有輕易開門。

“我…我是這里的會計…災變的時候躲進來的…有吃的，但水沒了…求求你們，帶我走…”女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李佩佩看了看方云。

方云微微點頭，示意周圍沒有新的喪尸被吸引過來。

李佩佩嘗試擰動門把手，門是從里面鎖住的。

“你往后退，我把門弄開?！?br>
她后退一步，猛地一腳踹在門鎖附近！

砰！

門板震動，鎖舌發出**。

就在她準備踹第二腳的時候，方云體內那微弱的、感知混亂思維的能力，捕捉到門后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哀求情緒的…尖銳的惡意？

“等等！”

方云突然低喝。

李佩佩的腳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他。

方云凝神細聽，但那感覺又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恐懼和哀求。

“怎么了？”

李佩佩問。

“感覺…有點不對?！?br>
方云不確定地說，他的異能并不穩定，無法完全信任。

李佩佩皺緊眉頭，仔細看了看門縫，又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除了血腥腐爛，似乎還有一絲…很淡的甜腥味？

她臉色微變，再次對著門里壓低聲音道：“里面只有你一個人？”

門后的女人哭聲一滯，隨即更加凄慘：“是…是啊，只有我一個…快救我出去…”李佩佩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對方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準備好，然后猛地又是一腳！

砰！

門鎖崩開！

門打開的瞬間，景象讓方云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里哪里只有一個女人！

角落里蜷縮著另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孩，嘴巴被膠帶封住，手腕被綁著。

而那個求救的女人，手里赫然握著一把血跡斑斑的扳手，臉上哪還有半點虛弱，只有一種瘋狂的貪婪和警惕！

辦公室角落里，散落著一些空包裝袋和…一小堆啃噬過的碎骨！

那女人見計謀敗露，尖叫一聲，揮舞著扳手就向離她最近的李佩佩砸來！

李佩佩似乎早有預料，側身輕松避開，鋼管順勢一絞一敲，精準地打落女人手中的扳手，然后一腳將她踹翻在地，鋼管尖端抵住了她的喉嚨。

“食物和水藏在哪里？

說！”

李佩佩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女人在地上掙扎著，嘶喊著：“沒有了！

早就沒有了！

不吃她們我就得死！

憑什么我不能活？！”

方云看著角落里那個被綁著的、眼神絕望渙散的女孩，又看看地上那些碎骨，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末世之下，人性的黑暗面以如此**殘酷的方式展現在他面前。

李佩佩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她從女人身上搜出半瓶渾濁的水和一小塊巧克力，扔給方云：“去給她?！?br>
示意那個被綁的女孩。

方云趕緊過去，解開女孩的束縛，撕掉膠帶，將水和巧克力遞給她。

女孩如同驚弓之鳥，顫抖著接過，貪婪地小口吞咽。

李佩佩打暈了那個瘋狂的女人，沒有殺她，但也沒有帶走她。

在這種環境下，被打暈丟棄，結局早己注定。

“搜一下辦公室，找有用的東西，特別是車鑰匙和油票?！?br>
李佩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最終，他們在一個抽屜里找到了一串鑰匙和一張附近加油站的油票。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辦公室后面的小倉庫里，找到了幾桶密封完好的汽油和一個小型備用電瓶！

希望重燃。

當他們給那輛越野車接上電瓶，加注汽油，再次擰動鑰匙時——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終于啟動了！

燈光亮起，儀表盤閃爍。

有了車，有了油，前往*市的希望不再是渺茫的幻想。

那個被救的女孩叫小雅，是附近的大學生。

她縮在后座，依舊驚魂未定。

方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更加破敗荒涼的A市景象，心情復雜。

他看了一眼專注開車的李佩佩的側臉。

這個臨時同盟，似乎比想象的要牢固一些。

他們也別無選擇。

越野車碾過廢墟，向著城市邊緣駛去。

而方云不知道的是，他體內那西種剛剛萌芽的異能，正在悄無聲息地融合、生長，仿佛被這殘酷的末世不斷澆灌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