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務所,林默給自己沖了一杯濃烈的熱茶。
那股源自陳柏松記憶深處的寒意,依舊像附骨之疽,盤踞在他的神經末梢。
他調出潛航記錄,將那段模糊的奏鳴曲旋律分離出來,循環播放。
旋律優美而哀傷,帶著一種未完成的宿命感。
它像一個謎語,而謎底就藏在那個女孩模糊不清的面容背后。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閉上眼,試圖回溯自己的過去。
他的記憶是從八歲那年,被福利院收養開始的。
之前的歲月,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孤島,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駛近。
只有一個反復出現的夢魘:一間漆黑的屋子,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雨聲,以及一雙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的、充滿恐懼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在陳柏松記憶中驚鴻一瞥的輪廓,正在緩慢地重合。
這不可能。
林默對自己說。
這只是情感共鳴造成的錯覺。
作為記憶潛航員,他必須時刻警惕客戶的情感污染。
第二天,他再次聯系了陳柏松。
“陳董,我需要進行第二次潛航。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任何與那個女孩有關的細節,哪怕只是一個昵稱,一件小事。”
視頻通訊中的陳柏松顯得有些煩躁。
“我告訴過你,我忘了。
我要是記得,還用你干什么?
你的任務是進去,把東西拿出來,而不是在這里盤問你的雇主。”
“這不是盤問。”
林默的語氣依舊平靜,“記憶是有邏輯的。
您丟失的不是一個文件,而是一座情感迷宮的鑰匙。
沒有線索,我只會在里面迷路,甚至觸發更強的防御機制,對您的精神造成永久性損傷。”
陳柏松沉默了許久,銳利的眼神似乎在評估林默話語的真實性。
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決心,緩緩說道:“她……喜歡白色的山茶花。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學院后山的山茶花叢里。”
這個細節,就是新的“錨點”。
第二次潛航,林默首接將意識定位在了“山茶花”這個概念上。
他沒有出現在舊街道,而是首接降臨在一片白霧彌漫的山坡上。
漫山遍野盛開著白色的山茶花,每一朵都帶著雨后的**。
他沿著花叢中的小徑往上走,很快,他看到了兩個人影。
年輕的陳柏松和那個藍裙子的女孩。
這一次,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女孩有一頭烏黑的長發,皮膚很白,氣質干凈得像一朵初開的山茶。
但她的臉,依舊是模糊的。
“柏松,你真的決定了嗎?”
女孩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花瓣,“離開這里,去南方闖蕩?”
“我別無選擇。”
年輕的陳柏松聲音里透著壓抑的痛苦,“留在這里,我永遠都擺脫不了我父親的陰影。
等我,阿雪。
等我賺夠了錢,我就回來,帶你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阿雪”。
林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質掛墜,放到陳柏松手中。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帶著它,就當我在陪著你。”
就在陳柏松握住掛墜的那一刻,整個場景再次開始劇烈震動。
這一次,林默有了準備。
他沒有后退,而是強行將自己的意識聚焦在女孩的臉上,試圖沖破那層記憶的迷霧。
“不——!”
一個憤怒而絕望的咆哮,不是來自年輕的陳柏松,而是來自現在的、年老的陳柏松的意識主體。
這股意識力量化作一道無形的墻壁,狠狠地撞向林默。
林默感覺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柄重錘擊中,瞬間天旋地轉。
山茶花叢在枯萎,天空被染成血紅色。
無數破碎的、充滿怨毒的囈語在他耳邊響起:“騙子!”
“你為什么不回來!”
“都是因為你!”
這些聲音像無數根尖針,刺入他的意識。
他知道,這就是陳柏松記憶中的“回音墻”,由最深的愧疚和悔恨筑成,用來保護那個核心的、他不敢面對的真相。
林默咬緊牙關,頂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奮力維持著自己的意識形態。
他不能被彈出,他必須知道墻后面是什么。
他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匯集于一點,如同一枚鉆頭,狠狠地刺向那面由負面情緒構成的墻壁。
“砰!”
回音墻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透過裂縫,林幕看到的不再是浪漫的琴房或山茶花,而是一個陰暗的、下著暴雨的巷子。
年輕的陳柏松渾身濕透,正發瘋似的砸著一扇緊閉的木門。
門內,傳來女人凄厲的哭喊和一個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開門!
讓我見她!
阿雪!”
陳柏松的聲音嘶啞而絕望。
門內,一個粗暴的男聲吼道:“滾!
你這個窮小子!
她己經是我們劉家的人了!
你再敢來,我打斷你的腿!”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嬰兒的啼哭聲,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默自己記憶牢籠的大門。
他腦海中那片空白的濃霧,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到了,在那間漆黑的屋子里,抱著他、渾身顫抖的母親,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穿著一條洗得發舊的淡藍色連衣裙。
她在他耳邊用微弱的聲音反復呢喃著:“別怕,小默,媽媽在……”而她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門外。
門外,是電閃雷鳴,以及一個男人瘋狂的砸門聲。
林默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陳柏松要找的,不是一段被遺忘的初戀。
他在尋找的,是一個被他拋棄的女人,和一個他從未承認過的孩子。
而那個孩子,就是他自己。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拾起散落星光》,男女主角分別是林默陳柏松,作者“威爾士親王島的錢夫人”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窗外的雨下得正緊,鉛灰色的雨幕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永恒的潮濕里。林默的事務所位于“上城區”和“下城區”的交界處,窗外一半是流光溢彩的全息廣告,另一半則是霓虹燈光無法穿透的、沉郁的鋼鐵叢林。他剛剛結束一次“潛航”,指尖還殘留著客戶記憶中那杯廉價合成咖啡的苦澀余味。他的工作,官方稱謂是“神經記憶修復師”,但圈內人更喜歡叫他們“記憶潛航員”。他們像深海潛水員,潛入他人意識的汪洋,打撈沉沒的往事。桌上的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