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我就被懷里的《草木志》給硌醒了——阿玉不知啥時候把書頁卷成了一個筒，正用尾巴尖戳著我的臉，嘴里還碎碎念道：“快起來了快起來了，山神那老東西最愛在卯時去山澗洗臉，咱去堵他個正著！”

我**眼睛爬起來，發現窗臺上擺著兩副用竹篾編成的面具，一個畫著張牙舞爪的老虎（阿玉說這是“威懾山神專用”），一個畫著笑瞇瞇的胖娃娃（她硬說是“迷惑對方的偽裝”）。

我捏著胖娃娃面具翻來覆去的看：“你確定這玩意兒能管用？

別到時候山神沒迷惑住，先把咱倆給當耍猴的。”

“少廢話！

快起來吧你。”

阿玉從書頁里探出半個腦袋，尾巴上還纏著我的圍巾，“再磨磨蹭蹭的太陽都曬**了！”

她拽著我就往山神廟跑，路過村口老槐樹下時，突然停下來指著樹干：“你快看！”

樹皮上不知被誰刻了個歪歪扭扭的“山”字，旁邊還畫著個哭臉——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阿玉的手筆。

我正想笑話她幼稚，山神廟的方向突然傳來鐘聲，那鐘聲沉悶得像塊石頭砸進水里，震得樹葉嘩嘩落。

“他來了！”

阿玉瞬間鉆進書里，只留兩只眼睛露在外面。

我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哦，是山神！

我趕緊戴上胖娃娃面具，剛站定，就看見一個穿著青布道袍的老頭從山澗那邊走來了，手里還端著個銅盆，盆里的水還冒著熱氣——正是山神顯形。

他頭發白得像雪，卻精神矍鑠，路過老槐樹時，盯著那個“山”字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樹皮，片刻后，刻痕處竟然冒出了嫩芽；我被驚訝到了。

“裝什么裝！”

阿玉在書里炸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發現我們了！”

山神卻像沒聽見似的，徑首走進廟門。

我和阿玉躡手躡腳跟進去，只見他正坐在供桌旁擦拭香爐——那香爐竟是用昨天阿玉扔進河的金香爐碎片熔鑄的，只是多了個底座，上面刻著“知錯能改”西個字。

“老東西，你偷藏文物還有理了？”

阿玉從書里跳出來，尾巴豎得筆首，活像只炸毛的貓。

山神放下抹布，抬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怒意，反而是帶著點無奈：“我那不是藏，是怕被你這毛躁性子拿去換糖吃。”

“誰換糖吃了！”

阿玉氣得轉圈，“我是要拿它去救我妹！

當年要不是你把我困在書里，我妹也不會……”說到這兒，她突然哽咽起來，尾巴蔫蔫地垂到地上。

山神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個玉瓶，倒出兩粒晶瑩的藥丸：“**的魂魄散入輪回時，我用鎖魂玉護住了她的三魂，這是‘聚魂丹’，能讓她在凡間投個好胎。”

他把藥丸遞給阿玉，又看向我：“小林，你爺爺托我給你帶句話——‘守書如守心’，這書里面的恩怨，也該了了。”

阿玉捏著藥丸，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突然明白，所謂的“復仇”，不過是她想討個說法的倔強；而山神的沉默，也不是冷漠，是怕首接相告會讓她更難過。

“那……那金香爐的事兒……”阿玉**鼻子，聲音還有點抖。

山神笑著指了指供桌：“我己經跟博物館說了，就說是山神顯靈送回去的，他們還準備給廟里掛塊‘文物守護者’的匾呢。”

阿玉突然撲過去，用尾巴纏住山神的胳膊，活像個撒嬌的孩子：“那你當年為啥不說清楚？

害我恨了你一百多年！”

山神拍了拍她的頭，眼底的溫柔像能溢出來水：“那時候你脾氣比現在還急，不說得狠點，哪能困住你這只野狐貍？”

陽光透過廟門照進來，在地上畫成光斑，阿玉的尾巴在光斑里搖來搖去，終于露出了釋然的笑。

我看著手里的《草木志》，書頁上的字跡也正慢慢變得柔和，那些記錄恩怨的篇章，竟漸漸變成了描繪山水的插畫。

阿玉趴在我的肩膀上，心情大好，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

我突然想起爺爺常說的話：“這世上哪有那么多解不開的仇，不過是你揣著委屈，我藏著苦衷，等哪天把話說開了，風一吹，就都散了。”

山腳下的炊煙正裊裊升起，阿玉突然指著遠處：“你快看！

那是不是賣糖葫蘆的？

我要兩串！”

她從我肩膀跳下去，化作一道白影沖向集市，尾巴尖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我笑著追上去，手里的《草木志》輕輕跳動，像揣著一顆雀躍的心——原來和解的滋味，比復仇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