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

風吹過垃圾袋，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凡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空氣。

他死死盯著那個被徹底捏成一團的易拉罐。

那己經不是踩扁的形狀了。

那是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從內部向外擠壓，又從外部向內扭曲，最終變成了一塊毫無規則的金屬疙瘩。

這不是幻覺。

這股力量……是真的。

一股狂喜，混雜著無法言喻的戰栗，從他的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毫不在意。

他需要再次驗證。

他需要百分之百地確定！

林凡的視線在骯臟的巷子里瘋狂掃視，尋找下一個目標。

一個被丟棄的塑料礦泉水瓶，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的垃圾堆旁。

就是它了。

林凡走了過去，腳步有些虛浮，那不是因為無力，而是因為過度亢奮。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憶剛才那種感覺。

憤怒。

是滔天的怒火。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回放今天發生的一切。

王海那張肥膩的臉。

同事們冷漠疏離的面孔。

被保安粗暴地架出公司的屈辱。

母親躺在病床上需要醫藥費的焦急。

所有的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

“憤怒……我要憤怒……”他對著自己喃喃自語。

他努力地去調動那種情緒，去復制那種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胸口，那股熟悉的灼熱感似乎又開始升騰。

來了！

林凡猛地睜開眼，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那個塑料瓶上。

“給老子動！”

他低吼出聲。

一秒。

兩秒。

十秒。

那個塑料瓶紋絲不動，安靜地躺在那里，瓶身上骯臟的標簽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怎么回事？

為什么不行？

那股剛剛升起的灼熱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從他胸口消散了。

只留下一片冰涼的空虛。

“再來！”

林凡不信邪。

他再次閉上眼睛，更加用力地去回想那些讓他不堪的瞬間。

他甚至開始在腦中**王海，用最惡毒的詞匯去攻擊那個讓他失去一切的男人。

“動啊！”

他睜開眼，對著瓶子再次咆哮。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塑料瓶依舊毫無反應。

失敗了。

又失敗了。

一股比被開除時更加強烈的挫敗感，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難道……剛才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那個易拉罐，或許本來就因為某種原因內部結構不穩定，被他一“瞪”，就自己變形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無法抑制地瘋狂滋長。

他開始懷疑自己。

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被生活逼瘋了，開始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超能力？

多么可笑。

林凡自嘲地扯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整個人都脫了力，沿著滿是污垢的墻壁，再一次滑坐到地上。

他不想再試了。

希望之后的絕望，比從未有過希望，更加折磨人。

他把頭靠在冰冷的磚墻上，閉上了眼睛。

現實的問題，如同冰冷的潮水，重新將他淹沒。

沒有工作了。

沒有錢。

手機和錢包還在公司。

他甚至無法聯系母親，告訴她自己這邊的情況。

不，不能告訴她。

絕對不能。

一想到母親那張因為病痛而憔悴的臉，如果再添上為自己擔憂的愁容，林凡的心就揪成一團。

這不是憤怒。

這是一種沉重到讓人窒息的無力與酸楚。

那股灼熱的能量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將他凍僵的悲傷。

他就在這充滿酸腐氣味的巷子里坐了很久。

首到腿腳都開始發麻，他才扶著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得離開這里。

他得想辦法。

至少，得先把手機和錢包拿回來。

林凡走出后巷，重新回到人聲鼎沸的街道上。

傍晚的城市，華燈初上。

車流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摩天大樓的巨大屏幕上播放著光鮮亮麗的廣告。

這一切的繁華，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被這座城市拋棄的垃圾。

林凡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周圍的喧囂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他下意識地，又開始回想那種感覺。

不是為了再次嘗試什么超能力。

只是一種不甘心的，近乎本能的回味。

那股從胸口燃起的，灼熱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感覺。

到底……是什么？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半閉著眼睛，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

就在他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對那股“灼熱感”的回憶中時。

他的世界，突然變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呆立在人潮之中。

世界……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那些從他身邊走過的行人，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繚繞著一層淡淡的，如同薄霧般的光。

這些光，有著不同的顏色。

一對正在甜蜜地分享一支冰淇淋的情侶，身上散發著溫暖的，柔和的粉色光暈。

一個行色匆匆，一邊走一邊對著電話大聲咆哮的中年男人，他的周身，翻滾著刺眼的，帶有攻擊性的猩紅色霧氣。

一個坐在路邊長椅上，抱著膝蓋默默流淚的年輕女孩，一縷縷憂郁的，緩慢流淌的藍色光絲，正從她身上緩緩溢出，消散在空氣里。

喜悅，憤怒，悲傷……林凡的腦子里瞬間閃過這些詞匯。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人們的情緒！

這些原本無形無質的東西，此刻，在他的眼中，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能量？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劇痛傳來。

但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

這不是幻覺！

林凡的心臟，再一次狂跳起來，比在巷子里看到易拉罐變形時跳得還要劇烈。

他好像……觸碰到了一扇不得了的大門。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視線再次投向那個正在打電話咆哮的中年男人。

那猩紅色的霧氣，是如此的熟悉。

那里面蘊含的暴躁，憤怒，不耐煩……和他在辦公室里爆發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這些飄蕩在城市里的情緒光霧……難道就是所謂的“情緒靈氣”？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感到顫抖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如果……如今他爆發的力量，來源并不僅僅是他自己。

而是……這些遍布在整個世界的情緒呢？

他需要驗證。

立刻！

馬上！

林凡的視線在周圍快速搜索。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個中年男人腳邊不遠處的一個公共垃圾桶上。

垃圾桶是不銹鋼材質的，投入口的翻蓋，正隨著人流走過帶起的風，輕微地開合著。

林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去刻意制造憤怒。

他只是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猩紅色霧氣上。

他試著用自己的意念，去“連接”那股能量。

當他的念頭升起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猩紅色霧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從那個男人身上剝離出來，然后……融入了他的身體。

一股微弱但無比真實的灼熱感，在他的胸口一閃而過。

就是這種感覺！

林凡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將這股借來的，微弱的力量，連同自己內心殘存的屈辱與不甘，全部化為一道無形的意念，狠狠地撞向那個垃圾桶的翻蓋！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在周圍嘈雜的人聲與車流中，這聲響動并不起眼。

但林凡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不銹鋼翻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拍了一下，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可以……借用別人的情緒，來施展自己的力量！

林凡站在原地，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但他自己卻清楚，從這一刻起，整個世界，對他而言，都己經完全不同了。

被開除的沮喪，對未來的迷茫，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所沖散。

他不再是一無所有。

他擁有了，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林凡抬起頭，看向自己奮斗了三年的那棟寫字樓。

現在，他需要回去。

拿回屬于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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