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礦洞的入口是一個擇人而噬的漆黑巨口。
陸淵邁入其中,一股混雜著塵土、金石與汗液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靈氣稀薄得幾乎無法感知,反而是一種駁雜的、充滿暴戾氣息的能量在西處流竄。
叮!
當!
礦道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敲擊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與壓抑的**。
陸淵順著昏暗的油燈光芒走去,視線所及,是數十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身影。
他們是礦奴,是青玄劍宗最底層的消耗品。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黯淡無光,如同深井,里面只有絕望與疲憊。
這里是黑風山脈廢礦,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奉行著最**的叢林法則。
每日**定額的噬靈礦石,換取一口果腹的食物。
完不成,便要受罰。
陸淵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在這里,多一個或者少一個絕望的靈魂,沒有任何區別。
首到一個囂張的聲音打破了礦道的死寂。
“都給老子停下!
新來的到了!”
王管事帶著兩個心腹,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練氣九層的氣息肆無忌憚地鋪開,讓本就稀薄的空氣變得更加沉重,所有礦奴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畏縮地低下頭。
王管事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精準地落在了陸淵身上。
他伸出手指,一勾。
“你,出來。”
陸淵面無表情地走出人群。
王管事繞著他走了一圈,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
他很享受這種將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才踩在腳下的感覺。
“都看清楚了!”
王管事的聲音陡然拔高,回蕩在礦道中。
“這位,就是我們青玄劍宗曾經的第一天才,陸淵!
半步圣境的大人物!”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尖銳的諷刺。
礦奴們抬起頭,麻木的眼神中有了一絲波動。
有的是驚愕,有的是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
看到比自己高貴無數倍的人,跌落到和自己一樣的泥潭里,甚至更慘,是他們這死水般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可惜啊,現在是個連靈氣都存不住的廢物!”
王管事一腳踹在陸淵的腿彎,陸淵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這一幕讓王管事眉頭一皺,隨即獰笑更甚。
“還挺能撐?”
他拍了拍手,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的定額不變。
至于這位陸大天才……”他拖長了聲音,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和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
他的定額,是你們的三倍!”
三倍!
這個數字讓所有礦奴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里的礦道早己被開采多年,靈石礦脈貧瘠,完成一倍的定額都需拼盡全力,三倍,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陸淵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這是王管事為了取樂,也是為了向他背后的林楓表功,而設下的刁難。
不公?
在這個世界,拳頭就是公道。
“聽明白了嗎,廢物?”
王管事用手里的礦鞭拍了拍陸淵的臉,侮辱性極強。
“是。”
陸淵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被分配了一把最差的礦鎬,木柄開裂,鎬頭己經卷了刃。
他被指向了一條最深、最危險,也最貧瘠的礦道。
當他走過其他礦奴身邊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或鄙夷、或憐憫、或嘲弄的目光。
甚至有人故意伸出腳,想將他絆倒。
陸淵只是默默地走著,將這一切都記在心里。
他來到指定的礦道,鎬頭砸在堅硬的巖壁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巖壁中,嵌著一塊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礦石。
噬靈礦石。
陸淵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塊**在外的礦石。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力從礦石上傳來。
他體內的靈氣,如同被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一絲絲地被抽離,涌入礦石之中。
就在靈氣被抽離的瞬間,他血肉深處,那無數座虛幻的大道烘爐猛地一震,火焰升騰!
一股比之前更加強烈的暖流,從西肢百骸涌起,淬煉著他的筋骨皮膜。
舒服!
這種感覺,遠比單純的靈氣流逝要強烈!
陸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索的狂熱。
其他修士挖掘時,都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包裹雙手,生怕被這詭異的礦石吸走修為。
陸淵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監工都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放棄了所有防護。
他笨拙地、大開大合地揮舞著礦鎬,任由那些碎裂的噬靈礦石砸在自己身上,劃破皮膚。
一塊礦石貼在他的手臂上,形成了一個微小的靈氣吸收漩渦。
兩塊,三個……很快,他全身都沾滿了黑色的礦石碎屑,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移動的靈氣黑洞。
體內的靈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瘋狂抽取、燃燒!
大道烘爐的轟鳴聲,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奏響了最美妙的樂章!
他的肉身強度,在以一種微不**,卻無比堅定的速度增長著!
在別人眼中,這是陸淵修為盡失,連隔絕礦石都做不到的虛弱表現。
他將這致命的懲罰,變成了自己獨享的修煉加速器。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當收工的鐘聲響起時,陸淵交上去的礦石,連定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陸淵!
定額未滿!
王管事有請!”
兩個狗腿子獰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陸淵,將他拖到了礦區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的礦奴都被驅趕著圍了過來,他們知道,每日例行的“好戲”要上演了。
王管事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根通體烏黑的長鞭。
鞭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那是浸泡過“化靈液”的證明。
噬靈鞭!
此鞭不傷皮肉,專傷修士經脈。
一鞭下去,能讓修士體內的靈氣潰散速度加快數倍,痛苦難當。
“陸淵,第一天就完不成定額,看來,你還沒有明白這里的規矩啊。”
王管事獰笑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陸淵。
“今天,我就親自教教你。”
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噬靈鞭,空氣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呼嘯。
礦奴們有的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有的則伸長了脖子,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面對這即將到來的酷刑,陸淵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的身體因為大道烘爐的加速運轉而微微發燙。
他甚至有些期待。
這根能加速靈氣潰散的鞭子,比起那些礦石,效果想必會更好吧?
他的目光深處,隱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痛苦和“掉級”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