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媒·第一卷：緋狐初現第二章 暗巷魅影紅燭的余燼還在冒著青煙，那點微弱的灰氣剛飄到窗邊，就被夜風卷走——蘇紅衣指尖沾著的血珠，也在這時被妖力蒸成了霧，可她心口的悶痛，卻比剛才掐破掌心時更甚。

堂屋里靜得能聽見燭油凝固的“滋滋”聲。

那對紅燭燃到了底，燭芯最后顫了顫，徹底滅了，只留下兩截焦黑的燭梗，淌著蠟油，像兩道凝固的淚痕。

藥香混著燭油的膩味，在空氣里纏成一團，悶得人發慌。

蘇紅衣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沉。

剛才強行壓下的氣血又翻涌起來，她抬手拂過唇角，指腹沾到一點極淡的紅——那是被神魂刺痛逼出的血，剛碰到空氣，就被她指尖的妖力灼成了灰。

袖中的左手早己愈合，連道淺印都沒留。

九尾天狐的自愈力本就驚人，可刻在魂里的痛不一樣——每次主持“紅燭媒”，那些破碎的記憶就會把她的神魂撕一遍，再硬生生拼回去，疼得像骨頭里摻了冰。

她瞥了眼案上的報酬：幾塊泛著微光的靈銖，是修行者用的錢。

衣袖一揚，靈銖便落進了袖中暗袋，沒發出半點聲響。

這錢對她沒用，可“紅線仙”的身份總得撐著——若連這點“規矩”都沒有，才會引人懷疑。

真正的代價，早被她藏在那些沒人看見的痛里了。

推開半扇窗，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巷子里的泥土味，稍稍吹散了屋內的悶。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剔透，卻也透著股疏離——像冰雕的花，好看，卻碰不得。

她指尖捻了捻，想抓住那縷早己散了的黑氣余韻。

那氣息很怪，混著刻意藏過的渾濁，像浸了毒的棉絮，軟乎乎的，卻能纏死人。

是沖她來的？

還是沖著所有想續緣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轉身換了身青衣——素得像洗過的月光，比那身紅衣低調多了。

身影一晃，便出了門，踏在瓦片上，輕得像片落葉。

夜色越來越濃，城里的燈一盞盞滅了，只剩巡夜人的梆子聲，在巷子里撞來撞去。

蘇紅衣要去的“聽風閣”，根本不是什么樓閣，是城西的荒宅——斷壁殘垣里，總聚著些小妖，交換些見不得光的消息。

荒宅的門早爛成了碎木，她剛踏進去，幾簇妖火就猛地晃了晃。

那是幾個勉強維持人形的小妖：一個長著兔耳，一個獐頭鼠目，還有個渾身裹著藤蔓，連臉都看不清。

見了蘇紅衣，它們的聲音瞬間沒了，只剩妖火“噼啪”的輕響。

“蘇、蘇大人……”兔耳小妖最先開口，聲音發顫——蘇紅衣身上的妖氣雖壓著，可那股子威懾力，還是讓它們腿軟。

蘇紅衣沒繞彎子，指尖彈出一枚靈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問你們件事，最近有沒有聽說‘續緣失敗’，或是‘記憶受損’的？”

獐頭小妖趕緊撿起靈銖，湊到鼻尖嗅了嗅，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回大人，續緣失敗的沒聽說……不過前些日子，城東的李書生，好像找過別的紅線仙，后來就瘋了！”

“瘋了？”

蘇紅衣的眉梢微微挑起，眸光沉了沉。

“是啊！”

獐頭小妖點頭如搗蒜，“天天嚷嚷著‘上輩子被妖害死’，要除妖衛道，可他之前為了找妖族媳婦的轉世，都快把全城的紅線仙問遍了！”

“還有流云巷的柳樹精！”

裹著藤蔓的小妖突然插話，聲音沙沙的，像風吹樹葉，“半個月前她感應到恩公轉世，還說要去守護，結果沒幾天就靈識受損，癡癡傻傻的，現在連葉子都快掉光了……大家都說是她自己修行岔了，可我看她身上，好像沾過怪氣……”蘇紅衣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李書生，柳樹精，再加上今晚的張清——這根本不是偶然。

那黑氣咒術，是在故意盯著轉世續緣的**下手，而且己經藏了一陣子了。

就在這時，一縷極淡的黑氣，像根細針，突然刺進了她的感知！

是從東邊的暗巷來的！

她身影一閃，青衣在夜色里劃出道淺影，快得沒留下痕跡。

暗巷里潮得發臭，墻根長著青苔，黏糊糊的。

巷子深處，一個穿粗布衣裳的樵夫背對著巷口，蹲在地上，手里捏著個東西，正低頭看著什么。

他身上有凡人的汗味，可仔細聞，卻能嗅到股陰冷的氣——像埋在地下的腐木，混著咒力的腥。

地上躺著個年輕女子，衣衫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面容清秀，可眉心處爬著點灰黑色，正慢慢往臉頰擴散，連她鼻間的呼吸，都細得快沒了。

這女子身上有極淡的妖氣，是個剛化形沒多久的草木精，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而那樵夫手里，捏著枚黑色木釘——釘身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泛著暗沉沉的光，正對著女子的眉心，眼看就要刺下去！

“住手。”

蘇紅衣的聲音冷得像冰，在窄巷里撞出回聲。

樵夫猛地僵住，緩緩回頭。

那是張極其普通的臉，顴骨有點高，下巴上沾著胡茬，可一雙眼睛卻空得嚇人——沒有眼白，只有兩個漆黑的窟窿，濃郁的惡意，正從那“窟窿”里往外滲。

“傀儡術?！?br>
蘇紅衣一眼就看穿了。

這樵夫就是個**縱的空殼，真正的施術者，還藏在暗處。

傀儡樵夫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像破風箱在拉，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突然舉起木釘，速度快得驚人，首刺女子眉心！

蘇紅衣眸中寒光一閃，沒動用多少妖力——屈指一彈，一道無形氣勁“咻”地飛出去，精準打在傀儡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手腕應聲而斷！

黑色木釘掉在地上，竟像活物般扭了幾下，才不動了。

可那傀儡像不知道疼，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地上的女子，指甲泛著青黑，帶著股腥氣。

蘇紅衣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就到了近前，并指如刀，首點傀儡的眉心——那是咒力的核心，只要戳破，這具傀儡就會散架。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傀儡額頭時，一道銀色劍光突然從巷**來！

那劍光快得像雷，帶著純正的破邪之力，不是沖傀儡來的，是沖她來的！

蘇紅衣瞳孔驟縮，攻向傀儡的手不得不中途變向，反手一揮，一道緋紅色的光盾瞬間擋在身前。

“鏘——！”

劍光斬在光盾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能量沖擊在窄巷里炸開，兩側的墻簌簌掉灰，連地上的青苔都被震得卷了起來。

光盾穩穩擋住了劍，可蘇紅衣的身形還是被震得晃了晃，心口的氣血又翻涌起來。

她轉頭看向巷口，月光剛好落在那人身上——修長挺拔的身影，手里握著柄古樸長劍，劍身泛著清冷的銀輝，一身墨色勁裝，襯得他肩背更寬。

他的臉很俊，卻冷得像冰，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死死盯著她。

最醒目的是他腰間的玉符——此刻正泛著灼熱的紅光，首首對著蘇紅衣的方向。

是凌無雪。

之前在屋頂窺探的那個斬妖師。

他顯然是跟著妖氣或能量波動來的，剛好看見蘇紅衣凝聚妖力光盾，又看到地上昏迷的女子和詭異的樵夫——在他眼里，蘇紅衣就是個“行兇的妖孽”。

“妖孽！

還敢傷人！”

凌無雪的聲音冷得像霜，帶著審判的意味，手中的長劍再次嗡鳴，劍氣在巷子里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那傀儡樵夫，趁這間隙，眼中黑氣一閃，突然轉身，手腳并用地往巷深處爬——速度快得不像人，轉眼就快沒入黑暗里。

蘇紅衣看著逃竄的傀儡，又看了眼劍拔弩張的凌無雪。

線索要跑了，攔路的卻擺好了架勢。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一局，她好像被算計了。

那藏在幕后的人，到底想借凌無雪的手，做什么？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