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傍晚下,許今暉拖著椅子正悄聲地調整工位,怕打擾周圍同事。
他抬頭,對上凌星諾短促的目光——對方貌似剛剛擲下什么酸溜溜的話,還沒等許今暉反應,凌星諾己經低頭抱住筆記本,像小動物一樣縮回自己那片“私域”。
空氣夾雜著咖啡機的嗡嗡聲和遠處投影屏幕的切換音效,一切都透著不適應。
許今暉忽然覺得鞋帶松了,蹲下系鞋帶時,那句“謝謝合作”還是順口說了出來。
背后隱約傳來竊笑,他起身,裝作“見怪不怪”地自我解嘲,但這小小的窘迫,仍讓他臉上燙燙的。
“你任務到底做完了嗎?”
凌星諾聲音突兀,帶點不容辯駁的急躁。
許今暉愣住,他剛才明明只是想幫忙分擔些瑣事,怎么還被當成添亂了?
他嗓子眼發干:“對不起,是不是搞砸你的工序了?”
凌星諾臉色冷冷的,一副“別靠近我”的模樣。
許今暉站在她桌邊,手足無措地擺弄著椅背。
他下意識地投去尋求幫助的眼光,卻捕捉到任景然朝他們走來。
任景然總是那個氣場穩定的人。
即便今天穿的只是一件簡約灰色襯衫,依然給人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視線在二人之間快速巡視一遍,嘴角繃著,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調度。
“還有西十分鐘方案會議。”
任景然掃了一眼進度板,將筆啪地扣在桌面,“UI和文案分歧必須今天敲定。
星諾,草圖先別苛求細節,上一次組會的底稿先借給今暉對照,我等會拉一份主思路短會議。”
星諾沒理許今暉,反而咬著牙冷笑:“他要是能看懂的話。”
會議室氣氛驟然緊繃,墻上的時間シ順秒地游移著。
許今暉抓著文件夾,覺得指尖都被星諾的話釘住,像是全辦公室都在等他犯錯。
他冒著渾身不自在的汗,低聲問:“抱歉,我是有哪里沒做好嗎?”
他故作輕松地撓頭,卻生怕用力過頭像在假裝親切。
星諾嘴唇用力抿成一條線,像是在與“對不起”三個字較勁。
辦公室里的隔音材料很高級,可大家的眼神隔得并不遠。
角落里,有人翻咖啡杯,有人把手機放下,安靜得連光影都像輕輕磨砂。
任景然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再給今暉一點時間。”
無人再搭話,空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不可避免的撞擊。
許今暉翻開凌星諾遞過來的底稿,紙邊印著一排用鉛筆重重畫下的折痕。
他抬頭,對方的眼睛里充滿不屑和警覺,也帶點意外的委屈。
許今暉忽然意識到,星諾的敵意來得毫無理由,或許只是誤會,也或許根本沒什么理由可言。
會議室走廊里,趙霽岑的身影出現。
她笑著推開門,一下子軟化了氣氛。
“辛苦啦,進展怎么樣?”
她手里端著每人一杯拿鐵,遞給大家。
沒有人拒絕咖啡——那是魔都忙碌夜晚里最后的溫柔。
許今暉努力咬出一句自嘲:“我還在辦公桌上‘磕頭請罪’呢,趙姐。”
趙霽岑莞爾。
“今暉做得挺好的,哪有人一進來就什么都會,星諾你也別光會黑臉。”
星諾哼了一聲,沒正面回話,卻不自覺接過了趙霽岑遞到桌子上的咖啡。
眼神里分明有點松動。
氣氛終于不那么棱角分明。
任景然沒動,只用目光在今暉和星諾間打量。
他沉吟片刻,接過策劃案草稿,問許今暉:“說說你的想法。”
許今暉僵硬地翻頁,盡量不讓嗓音發顫:“我覺得星諾的創意很新,但或許可以和文案再做點結合,比如這個主視覺**,能不能用互動標簽的概念?
讓觀眾自己點選,這樣廣告傳播路徑會更有參與感——”他說到一半,星諾抬頭,出奇地認真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她好像甩掉了冷漠的外殼,短暫地露出孩子氣的吃驚。
“你……其實懂設計思路?”
星諾聲音放低。
許今暉點頭,露出靦腆的笑。
“大學的時候畫過點海報,不過和你這種高水準沒法比。”
任景然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你們現在是一組,有分歧公平地說,別藏著掖著,團隊要一起推案子。”
趙霽岑輕拍桌面,順勢圓場。
“大家都拉滿一天了。
今晚出去吃點好的怎么樣?
算慶祝新人今暉第一天沒‘社死’。”
這句玩笑讓今暉臉又紅了,可氛圍終于徹底破冰。
他感激地看了趙姐一眼,凌星諾也像放下些許戒備,低頭收、拾桌上散落的素描紙。
她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那你明天跟我一起畫板吧,別老鬧笑話。”
風聲順著玻璃幕墻穿過辦公區,魔都的晚霞己將半個天際染成橙紅。
許今暉不知是喜是憂,內心有些柔軟。
林南浦發來消息,說他在樓下咖啡館等他們去聚餐——那個小型創業公司的合伙人今天忙得腳不沾地,還是不忘記照應團隊氣氛。
收拾東西的時候,許今暉回頭望見凌星諾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平板,手指靈巧地劃過屏幕。
他想起剛才的短暫交心,嘴角不禁揚起一絲笑意。
現實依舊快得讓人頭暈,但第一次有人愿意讓他參與、聽他表達,哪怕過程有點狼狽。
他們一同步出門,夜色流轉,街燈亮起。
摩天樓的黑色剪影下,仿佛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風里有咖啡和城市的味道,所有誤解、委屈、尷尬,在這一刻被漸漸消融。
在等電梯的間隙,星諾忽然小聲說:“你別太往心里去,有時候我說話沖——其實也不是專門針對你。”
許今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招牌式陽光笑容:“理解,我比你還能自黑。”
夜色悄然而落,電梯門打開。
眾人步入光影交錯的都市懷抱。
未來的風在推著他們前行,不知道明天的自己,還是否保留今日這份生澀,卻己固執地在每個微小的誤會與修正里,種下成長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