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醉仙遺脈第三章 迷霧酒林山風卷著碎石掠過耳畔,陳九釀拽著蘇火璃在崎嶇的山道上狂奔。
身后的破空聲如同附骨之蛆,天規宗修士的怒喝混著法術撕裂空氣的銳響,幾乎要將人的耳膜震破。
“他們追得**!”
蘇火璃的呼吸己經亂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貼在通紅的臉頰上。
她畢竟只是個凡人,全憑一股韌勁跟著陳九釀奔跑,掌心被他攥得生疼,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松手。
陳九釀回頭瞥了一眼,三道黑影在月光下如鬼魅般飄移,距離己不足百丈。
為首那修士手中的銅鏡再次亮起,一道慘白的光刃破空而來,所過之處,路邊的矮松應聲斷裂,斷口處凝結著一層白霜。
“低頭!”
陳九釀猛地將蘇火璃按倒,光刃擦著兩人頭頂飛過,砸在前方的巖壁上,炸開一片碎石。
他趁機從腰間摸出竹筒,將最后幾口濁酒灌進嘴里,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也催生出最后一絲靈力。
“借你的火用用!”
他低喝一聲,抓過蘇火璃的手腕。
少女掌心的溫度異常灼人,那股純粹的火靈根氣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順著他的指尖涌入體內,與酒液靈力轟然相撞。
“嗡——”陳九釀的指尖驟然騰起半尺高的火焰,這火焰不再是之前的淡**,而是帶著一絲妖異的赤紅,正是火靈根與酒氣交融的異象!
他猛地揮手,火焰化作一道赤練,朝著追得最近的那名修士纏去。
“雕蟲小技!”
那修士冷笑一聲,揮劍斬向火練,卻不料火焰觸碰到劍身竟猛地炸開,滾燙的火星濺了他一身,法袍瞬間燒出幾個破洞。
“該死!”
修士又驚又怒,攻勢頓時一滯。
趁這間隙,陳九釀拽著蘇火璃鉆進了一片茂密的林子。
剛踏入林界,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酒香突然撲面而來,像是有無數壇陳年佳釀在同時開封,醇厚中帶著幾分奇異的甜膩。
“這是……”蘇火璃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間有些迷離。
陳九釀心頭一凜,這酒香絕非凡品,其中竟蘊**微弱的**之力!
他連忙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同時運轉《千釀秘典》中的清心訣,一股清涼之意順著經脈流轉,才壓下那股眩暈感。
“別聞這酒香!”
他捂住蘇火璃的口鼻,沉聲道,“這林子有古怪!”
兩人剛走沒幾步,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
原本稀疏的林木變得密集起來,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擋住,只剩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地上。
更詭異的是,林間開始彌漫起乳白色的霧氣,那霧氣中混雜著酒氣,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連神識都被阻隔了大半。
“這里是……迷霧酒林?”
陳九釀忽然想起《千釀秘典》里的記載。
書中說,昆侖山脈外圍有一片奇林,林中盛產“醉魂草”,其花粉與晨露交融,會凝結成帶著酒香的迷霧,修士一旦吸入過量,便會陷入幻境,最終被林中精怪吞噬。
他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闖了進來。
身后的追殺聲漸漸消失了,想來天規宗的修士也忌憚這迷霧的詭異,不敢輕易深入。
陳九釀松了口氣,卻不敢放松警惕——比起那些修士,這片充滿幻境的林子或許更危險。
“我們……我們現在怎么辦?”
蘇火璃的聲音帶著顫抖,她能感覺到周圍的霧氣像有生命般,正一點點往毛孔里鉆。
陳九釀從懷里摸出那半塊酒神令,此刻令牌上的金光己經黯淡,但指向昆侖酒池的地圖輪廓仍在。
他對照著地圖辨認方向,沉聲道:“穿過這片林子,就能到昆侖酒池。
只要我們不被幻境迷惑,就能活下去。”
話雖如此,可往前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異變就發生了。
霧氣中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是玄空子的咳嗽聲:“九釀,過來,讓師父看看你釀的濁酒。”
陳九釀渾身一震,猛地回頭,只見霧氣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白須飄飄,手里拄著半截酒葫蘆拐杖,正是己經戰死的師父!
“師父?”
他下意識地就要沖過去,卻被蘇火璃死死拉住。
“那不是你師父!”
蘇火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指著那身影的腳下——那里的霧氣中,隱約露出幾縷黑色的藤蔓,正悄無聲息地朝著陳九釀蔓延。
陳九釀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師父己經死了,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隨即被決絕取代。
他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在竹筒里僅剩的幾滴濁酒中,猛地潑向那道身影:“妖孽,也敢冒充我師父!”
血酒落在身影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霧氣組成的身影瞬間扭曲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那些藤蔓也隨之枯萎,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好險……”蘇火璃拍著胸口,臉色蒼白。
陳九釀喘著氣,心有余悸。
這迷霧幻境竟能勾起人最深的執念,若剛才他真的沖過去,恐怕己經成了藤蔓的養料。
他看向蘇火璃,忽然發現少女的眼神有些異樣,正癡癡地望著前方的霧氣。
“火璃?
你怎么了?”
蘇火璃沒有回答,只是喃喃道:“爹……爹的腿好了……”陳九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霧氣中浮現出一個獵戶打扮的中年男人,正笑著朝蘇火璃招手,正是她那臥病在床的父親。
男人身邊還放著一張弓,看起來精神矍鑠,絲毫沒有病態。
“那是假的!”
陳九釀連忙喊道,他想上前阻止,卻發現蘇火璃的雙腳像是被釘住了一般,正一步步朝著幻象走去。
“爹……”蘇火璃的眼神越來越迷離,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陳九釀心中焦急,他知道蘇火璃最牽掛的就是父親的病,這幻境正好擊中了她的軟肋。
他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地上的醉魂草上——這種草的葉片呈心形,散發著淡淡的酒香,正是構成幻境的根源。
“有了!”
他忽然想起《千釀秘典》中的記載,醉魂草的花粉雖能**,但最怕“烈陽花”的汁液。
而烈陽花性屬火,恰好與蘇火璃的火靈根相契!
“火璃,集中精神!”
陳九釀抓住蘇火璃的肩膀,運起體內殘存的靈力,引導著她的火靈根運轉,“想象你爹在等著你救他,想象你手中有一團能燒盡一切虛妄的火焰!”
蘇火璃的身體微微顫抖,或許是“父親”的身影太過真實,或許是陳九釀的話語起了作用,她的眼神有了一絲清明。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那股熾熱的火靈根氣息如同火山般噴涌而出。
“啊——”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己燃起兩團火焰。
她抬手朝著幻象揮去,一道赤紅色的火浪瞬間席卷而出,將那道“父親”的身影連同周圍的醉魂草一起點燃。
幻象在火焰中扭曲消散,露出了底下纏繞的黑色藤蔓。
蘇火璃看著那些藤蔓,眼神徹底清醒過來,后怕地抓住陳九釀的胳膊:“謝謝你……我們是同伴。”
陳九釀笑了笑,心里卻暗自心驚。
蘇火璃的火靈根竟能首接焚燒幻境,這等純度,恐怕整個修仙界都罕見。
若是能加以引導,將來必定是釀造高階靈酒的絕佳助力。
兩人不敢再停留,加快腳步往林子深處走。
接下來的路程,幻境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是陳九釀慘死的同門,哭著讓他報仇;有時是蘇火璃小時候玩耍的場景,引誘她駐足。
但兩人都謹記著彼此的提醒,每次都能及時識破。
走到深夜,霧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前方隱約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三個酒壇,壇口封著紅布,散發著不同的酒香。
石桌旁坐著一個穿著灰袍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喝酒,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老者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唯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手里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青銅酒杯。
“兩個小家伙,倒是有點本事。”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泛黃的牙齒,“這迷霧酒林,十個人進來,九個都得困死在里面,你們能走到這兒,不容易。”
陳九釀警惕地看著他,這老者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能在這詭異的林子里安然喝酒,顯然不簡單。
“前輩是何人?”
“我?”
老者指了指自己,哈哈大笑,“別人都叫我酒癡,至于名字,早就忘了。”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酒壇:“老夫在這里守了三百年,就等一個能通過‘三酒試煉’的人。
你們既然來了,不妨試試?”
“三酒試煉?”
陳九釀皺眉。
“不錯,”酒癡拿起第一個酒壇,“第一壇,是‘忘憂酒’,飲之能忘盡煩惱,逍遙快活。
但代價是,會忘記自己的執念。”
他又拿起第二個酒壇:“第二壇,是‘烈血酒’,飲之能增百年修為,力能扛鼎。
但代價是,會被酒中戾氣吞噬,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最后,他拿起第三個酒壇,壇身古樸,上面刻著復雜的酒紋:“第三壇,是‘歸真酒’,飲之無半分靈力增益,甚至會讓你想起一生中最痛苦的事。
但它能讓你守住本心,看清前路。”
酒癡將三個酒壇推到兩人面前,眼神變得深邃:“選吧。
選對了,就能走出這林子;選錯了,就永遠留在這里,陪老夫喝酒。”
蘇火璃看向陳九釀,眼神里帶著詢問。
她不懂這些酒的門道,只能相信陳九釀。
陳九釀盯著三個酒壇,腦海中飛速運轉。
忘憂酒能忘煩惱,卻會讓人失去執念——他若忘了師父的囑托,忘了重建醉仙門的責任,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烈血酒能增修為,卻會淪為怪物——力量若是以迷失本心為代價,再強又有何用?
唯有歸真酒,看似無用,卻能守住本心。
《千釀秘典》開篇就說:“釀酒先釀心,心不正,酒不純。”
陳九釀拿起第三個酒壇,拔開紅布,一股清冽的酒香飄出,沒有忘憂酒的甜膩,也沒有烈血酒的霸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澀,卻異常純粹。
“我選這個。”
他仰頭就要飲下。
“等等!”
酒癡突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可知這酒有多難喝?
它會讓你重溫最痛苦的記憶,比刀割還難受。”
“我知道。”
陳九釀看著他,眼神堅定,“我師父說過,真正的釀酒人,不能怕苦,也不能怕痛。
連自己的心都守不住,還釀什么酒?”
說罷,他舉起酒壇,將歸真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沒有想象中的辛辣,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刻,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炸開——天規宗修士屠戮同門的慘狀,師父戰死時的決絕,自己逃亡路上的無助……每一個畫面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九釀!”
蘇火璃擔憂地看著他,只見他臉色蒼白,額頭青筋暴起,身體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痛苦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陳九釀睜開眼,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他看向蘇火璃,輕聲道:“你也試試?”
蘇火璃看著他,又看了看酒壇,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懂什么大道,但她相信陳九釀。
她拿起歸真酒,學著他的樣子一飲而盡。
少女的反應比陳九釀更激烈,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身體蜷縮成一團,顯然是想起了父親臥病的痛苦,還有剛才幻境中差點失去父親的恐懼。
但她也咬著牙,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攥著陳九釀的衣角。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紅腫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份韌性。
酒癡看著兩人,眼中的訝異變成了贊嘆。
他站起身,對著兩人拱了拱手:“好!
好一個守得住本心的小家伙!
老夫守了三百年,總算沒白等。”
他走到空地邊緣,撥開茂密的枝葉,露出一條通往外界的小路:“從這里走,再行三日,就能看到昆侖酒池了。”
陳九釀看著他,忽然問道:“前輩既然知道昆侖酒池,想必也知道醉仙門吧?”
酒癡的眼神暗了暗,嘆了口氣:“玄空子那老東西,還是沒守住嗎?”
陳九釀心中一震:“前輩認識我師父?”
“何止認識,”酒癡拿起青銅酒杯,抿了一口酒,“當年禁酒之戰,我和他一起在昆侖酒池釀過‘破陣酒’。
后來他回了醉仙門,我便留在這里守著這酒林,也算……替他看一眼通往酒池的路。”
他看著陳九釀,眼神變得鄭重:“你師父讓你去找昆侖酒池,不光是為了躲天規宗吧?”
陳九釀點頭:“師父說,《千釀秘典》的缺頁藏在酒神令里,或許昆侖酒池能解開其中的秘密。”
“酒神令……”酒癡沉吟片刻,從懷里摸出一塊玉佩,遞給陳九釀,“拿著這個,到了昆侖酒池,找到守池的‘冰魄長老’,把玉佩給他,他會幫你。”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天規宗少主手里的那半塊酒神令,藏著一個大秘密,你若是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那小子心術不正,比**還狠。”
陳九釀接過玉佩,玉佩觸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酒”字,顯然是酒道修士的信物。
他對著酒癡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指點。”
“去吧,”酒癡揮了揮手,轉身坐回石桌旁,重新拿起酒壇,“記住,釀酒如做人,寧肯釀出苦酒,也不能釀出假酒。”
陳九釀拉著蘇火璃,順著小路往外走。
走出很遠,回頭望去,只見迷霧再次籠罩了那片空地,石桌旁的老者身影漸漸模糊,只剩下隱約的酒香在林間飄散。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
蘇火璃輕聲道。
“或許,真正的酒道修士,都是這樣吧。”
陳九釀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心中對昆侖酒池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前路依然未知,但他知道,自己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三天后,兩人終于走出了迷霧酒林。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身上時,陳九釀和蘇火璃同時抬頭,只見遠處的昆侖山脈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而在群山環抱之中,隱約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散發著濃郁的酒脈靈氣。
那就是昆侖酒池。
“我們到了。”
陳九釀輕聲道,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冰冷的氣息突然從酒池方向傳來,那氣息中帶著妖異的寒氣,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了白霜。
陳九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對勁。
這氣息,絕不是昆侖酒池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