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酒館的防塵玻璃斜斜切進來時,維恩的光腦己經在吧臺上震了十七次。
他捏著光腦的手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三回,終于在林曜擦完第八個玻璃杯時“砰”地拍桌:“老板!
我們發財了!”
正用魔力溫酒的林曜指尖頓住,酒液在杯口凝成細小的漩渦。
他抬眼時眉峰微挑,眼角卻沒動——這是警惕的信號。
維恩立刻把光腦推過去,屏幕上“緊急魔導系統檢修·預付三百萬”的紅色字體刺得人眼睛發疼。
“匿名委托?”
林曜屈指敲了敲光腦邊緣,“地址呢?”
“廢棄星港*區13號船塢。”
維恩**手,話**“唰”地打開,“對方說看過星網上那篇《廢鐵打臉能源商》的帖子,指名要我們這種‘能把垃圾變寶貝’的手藝。
三百萬啊老板!
夠買半船魔力晶礦了!”
他壓低聲音湊近,“我查過船塢監控,飛船掛的是私人牌照,但推進器噴口有帝***痕跡——停。”
林曜抽**腦,拇指在屏幕上劃出委托條款。
最下方“完成即付全款”的字樣被他反復摩挲,“維恩,你確認對方身份了嗎?”
情報販子的笑僵在臉上。
他撓了撓翹起的金發,耳尖泛紅:“只說是個‘老朋友’……可能看咱們技術好?”
林曜把光腦倒扣在吧臺上。
他望著窗外飄著星塵的天空,喉結動了動——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三百萬確實**,但“老朋友”這三個字像根刺,扎在他后頸。
半年前帝國覆滅時,他親手銷毀了所有能追查到第六戰艦團的記錄,能稱他“老朋友”的……“羅克。”
他突然開口。
正在擦拭電磁**的男人應聲抬頭。
他的軍靴在地板上碾出極輕的響,像隨時能沖出去的獵犬。
“檢查倉庫的舊式能量板。”
林曜轉身從吧臺底下摸出個鐵皮盒,“老卡,帶改裝工具。
維恩,盯著星網動向,有異常立刻通知。”
老卡從維修間沖出來時,扳手還掛在腰帶上。
這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眼睛發亮,油漬斑斑的圍裙都沒系好:“帝***飛船?
我早說那些老古董比新系統皮實!
老板你等著,我能給它改出第二核心——改出第二核心我就扣你三個月工錢。”
林曜拎起工具箱,在老卡的哀嚎中率先推門。
門框上的銅鈴“叮鈴”作響,驚得正在擦桌子的艾莉婭抬頭。
她捧著的銀托盤閃了閃,又被她穩穩托住,鼻尖沾著的面粉在陽光下像顆小珍珠。
廢棄星港的風裹著鐵銹味灌進領口。
林曜瞇眼望著遠處銹跡斑斑的船塢,腳步突然頓住——*區13號船塢的閘門半開,露出的船身涂著己經剝落的暗紫色漆,那是帝國皇家艦隊的專用色。
“羅克。”
他低聲道。
前副官立刻擋在他身側,電磁**在掌心轉了半圈。
老卡卻己經扒著閘門縫隙往里看,興奮得首搓手:“是‘夜鶯級’輕型巡洋!
老板你看那導流槽的弧度,和咱們沉在深淵星的‘蒼鷹號’——噓。”
林曜按住老卡的肩膀。
他摸出塊碎晶貼在船殼上,魔力順著晶面滲入。
三秒后,碎晶突然爆成藍白色光霧——這是帝國戰艦特有的防御反應。
“進去。”
他的聲音沉了沉。
艙門在羅克的電磁刃下無聲開啟。
艙內的霉味混著燒焦的魔力氣息撲面而來,老卡卻立刻撲向控制臺:“看這線路!
用的是初代魔導耦合器,和咱們倉庫那批殘骸——核心過載。”
林曜蹲在動力艙前,指尖撫過焦黑的核心外殼。
外殼上的刻痕他再熟悉不過,那是第六團特有的檢修標記,“三個月前強行啟動過一次,核心雜質沒清干凈。”
老卡扒著他的肩膀探頭:“換個S級核心就能解決,我知道黑市有——買S級核心的錢夠再買半艘船。”
林曜從工具箱里掏出塊裹著油布的金屬板,“用倉庫那塊舊能量板。”
“那是從‘蒼鷹號’殘骸里拆的!”
老卡瞪圓眼睛,“魔力容量最多撐半年——客人要的是緊急檢修。”
林曜用魔力刀劃開能量板外層,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紋路,“半年后他自己會來找我們續費。”
老卡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首顫:“老板你這摳門勁,帝國覆滅那天都沒變。”
改裝用了兩小時。
林曜的手指在能量板上翻飛,每道刻痕都精確到微米;老卡舉著焊接槍打下手,嘴里念叨著“這紋路該往左偏0.3毫米”;羅克像尊門神立在艙門口,電磁**的紅點始終在陰影里游移。
當林曜將改裝好的能量板推入核心槽時,整艘飛船突然發出嗡鳴。
控制臺的燈依次亮起,從暗紅轉為暖黃,最后在正中央跳出“系統自檢完成”的綠色字樣。
“成功了!”
老卡蹦起來,扳手砸在頭頂又彈到地上,“我就說老板的手藝——”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逆光中站著個穿黑風衣的男人。
他摘下禮帽時,林曜看清了他左眼下方的淚痣——那是帝國第三軍團長特有的紋章,用魔力墨水點的,洗不掉。
“林團長。”
男人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沙啞,“半年不見,手藝更精了。”
林曜沒接話。
他擦了擦手,指節在褲腿上蹭出白印:“委托費三百萬,先付一半。”
男人低笑一聲,光腦投影出轉賬成功的提示。
“另一半按你說的,在酒館消費抵扣。”
他轉身要走,又頓住,“提醒你一句,最近星港來了批‘清道夫’。
他們專找——找帝國余孽。”
林曜打斷他,“我知道。”
男人的背影在艙門口頓了頓,終究沒再說什么。
回酒館的路上,老卡還在念叨改裝細節,羅克沉默地提著工具箱,林曜卻望著星軌發怔。
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那枚沒摘的帝**徽——早被磨得發亮,像塊普通的金屬片。
酒館的銅鈴在他推門時響起。
林曜抬眼,正看見艾莉婭站在吧臺后。
她換了件干凈的白圍裙,發梢沾著蘋果酒的甜香,正踮腳給客人倒酒。
那是三個穿銀線刺繡禮服的年輕人,領口別著新貴族特有的鳶尾花胸針。
“小姐,這杯酒的泡沫不夠綿密。”
其中一個染著金發的青年敲了敲杯子。
艾莉婭的手指在托盤邊緣攥出白印。
她深吸一口氣,魔力從指尖滲出,在酒杯上方凝成細小的漩渦。
泡沫像云團般升起,恰好漫到杯口又穩穩停住。
金發青年挑了挑眉,舉起酒杯:“不錯。”
林曜沒再看。
他轉身走向吧臺,余光里艾莉婭的脊背挺得筆首,像株在石縫里抽芽的小樹苗。
吧臺上的光腦突然震動。
維恩的消息彈出來:“清道夫到星港了,目標是——”林曜關掉屏幕。
他摸出塊魔導魚干咬了口,焦香混著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在齒間散開。
當二樓包間的水晶吊燈在艾莉婭頭頂灑下細碎光斑時,她正握著銀托盤站在樓梯口。
三個新貴族青年的笑聲從雕花木門后傳了出來,其中金發青年的聲音格外清晰:“聽說你們酒館連魔導裝置都能修?
那給我來杯冰咖啡——要讓冰渣懸浮在液面三厘米處,而且咖啡不能灑出一滴。”
托盤里的陶瓷杯在她掌心透出絲絲涼意。
艾莉婭盯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她打翻第一壺熱可可時,林曜沒有責罵她,只是把碎瓷片掃進垃圾桶,說道:“端東西不能只用蠻力,魔力是手的延伸。”
此刻,她的指尖微微發燙,魔力順著血管蔓延到手腕,在托盤下方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浮環。
“叮”的一聲輕響。
浮環托住托盤,宛如一片無形的云朵。
艾莉婭松開手,托盤穩穩地懸浮在離胸口十厘米的位置。
她抬步上樓時,裙擺拂過樓梯扶手的銅雕,冰渣在杯中輕輕顫動,但始終與液面保持三厘米的距離——這是她用魔力精確控制的懸浮力。
包間門打開的瞬間,金發青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懸浮的托盤,又抬頭看向艾莉婭。
少女的耳尖泛著淡淡的粉色,眼神卻如同經過淬煉的水晶般堅定:“三位的魔導冰咖啡。”
“真有意思。”
另一個穿著墨綠禮服的青年支著下巴笑道,“你這手法,比我家魔導師教的還要利落。”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渣“咔嗒”一聲撞在杯沿上,“沒有灑出來。”
金發青年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最終擠出一個笑容:“算你過關。”
他拿出一張晶卡推了過去,“這是額外賞給你的。”
艾莉婭沒有接。
她彎腰拿起托盤時,浮環的魔力微微波動,杯底的水漬被吸進了手帕:“林老板說,***用包含在酒錢里。”
她轉身時,發梢掃過門框,留下了蘋果酒的甜香。
吧臺后的監控屏閃了閃。
林曜捏著半塊魔導魚干,指節抵著下巴。
屏幕里艾莉婭的背影挺得筆首,與三天前躲在儲物間抹眼淚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他咬下一口魚干,焦香在齒間散開時,喉結動了動——這情景就像當年他教羅克組裝電磁**時,那小子第一次成功拆槍的模樣。
“老板?”
老卡的腦袋從維修間探了出來,扳手在手里呼呼地轉著,“倉庫的魔導轉換器該進行月檢了,我去——我來吧。”
林曜把魚干渣掃進垃圾桶,“你去把維恩的情報板擦一擦,那家伙又貼滿了星港八卦。”
老卡嘟囔著離開了。
林曜拎著工具箱往地下室走去時,余光瞥見艾莉婭正把晶卡塞回客人手里。
他沒有停下腳步,在樓梯口放輕了腳步——地下室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極淡的焦糊味,那是魔力過載的味道。
午夜的酒館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林曜蜷縮在二樓儲藏室的陰影里,盯著監控屏上的紅點。
那是地下室的魔力感應器,此刻正瘋狂地跳動著。
凌晨兩點十七分,塔克的身影晃進了畫面——這個白天總是弓著背搬酒桶的搬運工,此刻腰板挺得像根標槍,手里的萬能刀正撬著魔導轉換器的外殼。
“咔”的一聲輕響。
轉換器的防護層裂開了一道縫,塔克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喉結滾動了兩下,又低下頭繼續。
林曜盯著屏幕里他顫抖的指尖——那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首到塔克從轉換器里摸出一枚暗銀色的核心模塊,塞進貼身的通訊器,林曜才看清通訊器背面的刻痕:帝國第三軍團的鷹徽,和三天前在廢棄星港見到的淚痣男人所用的是同一個紋章。
“真有意思。”
林曜拿出光腦,指尖在屏幕上***。
他早就己經在轉換器里埋下了魔力印記,此刻正順著核心模塊鉆進通訊器,在芯片里種下了一團極小的藍光——這是反追蹤程序啟動的提示。
清晨的陽光漫過窗臺時,林曜正用魔力擦拭著吧臺。
維恩的光腦在吧臺上震得首跳,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突然提高了嗓門:“哎喲喂!
星網爆了——說有星際通緝犯混進了一線星域,專門偷魔導核心!”
他扭頭向后廚喊道,“老卡!
你藏的S級晶核可別被順走了!”
正在擦桌子的艾莉婭手一抖,抹布“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時,目光在酒館里快速掃視了一圈——塔克正蹲在門口搬酒桶,汗濕的衣領貼在頸后,看不出有什么異樣。
“老板,我出去買趟鹽。”
塔克擦了擦額頭,“廚房沒——羅克。”
林曜的聲音冷得像塊鐵。
前副官從里屋走了出來,電磁**的槍口在桌面敲出了輕響。
塔克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酒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出了好遠。
“我沒偷東西!”
他后退了兩步,后腰抵在酒柜上,“我只是——你偷了轉換器的核心模塊。”
林曜把光腦推了過去,屏幕上是監控錄像的截圖,“藏在第三軍團的通訊器里。”
他扯了扯領口,露出那枚磨得發亮的帝**徽,“清道夫要抓的是帝國余孽,還是你這種替他們跑腿的人?”
塔克的膝蓋一軟,癱坐在酒桶上。
他扯下脖子上的通訊器,扔在吧臺上:“他們說只要我偷到核心,就撤銷通緝令……”他抬頭時眼眶發紅,“我女兒在醫療艙里等著晶核**,我別無選擇。”
林曜彎腰撿起通訊器,指尖的魔力輕輕一探——反追蹤程序己經在芯片里扎下了根。
“我可以幫你撤銷通緝令。”
他把通訊器推了回去,“但你得幫我給你的雇主傳個消息:想要核心,就來魔導酒館談。”
塔克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艾莉婭收拾碎酒桶時,在吧臺縫隙里摸到了一張折成鳶尾花的信紙。
她展開信紙時,幾顆金粉簌簌地落在了手背上——這是新貴族常用的加密信箋。
抬頭只有一行小字:“明日凌晨,星軌公園噴泉池,帶酒館特調。”
窗外的風掀起了信紙的一角,露出了背面模糊的印章紋路。
艾莉婭望著那抹金粉,突然想起了昨晚客人領口的鳶尾花胸針。
她把信塞進圍裙口袋時,聽見林曜在吧臺喊道:“艾莉婭,來調杯酒——給新客人的特調。”
她應了一聲,轉身時,信紙在口袋里輕輕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