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年秋，平江路的雨纏了整整三天。
我坐在臨河的窗下，指尖捏著最細的三號繡針，正給那枚并蒂蓮平安扣收最后一針。這是給沈知予備的生辰禮，劈線劈到眼睛發(fā)酸，熬了三個通宵才繡完，針腳里藏著我嫁給他一年來，半分都不敢說出口的心意。
院門外傳來黑漆木門的吱呀聲，我的心先揪了起來。
是沈知予。
嫁給他一年，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能背下來 —— 不疾不徐，永遠帶著點跟我涇渭分明的分寸感。他是前清進士，如今的平江府推官，斷案如神，風光霽月；而我，只是錦繡坊一個剛出師的小繡娘，全蘇州都笑我是攀了高枝的浮萍，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場婚姻里，我連跟他大聲說句話，都要先在心里打三遍草稿。
他推開門，石青色長衫的下擺沾了細碎的雨珠，卻依舊纖塵不染。沒多話，直接把一張灑金箋放在我面前的梨木繡案上。
瘦金體清雋，只有三個字，扎得我眼睛生疼：和離書。
指尖猛地一抖，針尖狠狠扎進指腹，殷紅的血珠冒出來，正正砸在那朵剛繡好的并蒂蓮上，紅得扎眼。
像極了十年前，我在相門河邊救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時，落在他月白長衫上的那抹猩紅。
“為什么？” 我的聲音細得像被雨打濕的繡線，攥著繡針的指節(jié)泛白 —— 這是我緊張了二十年的**病，哪怕嫁給他一年，在他面前，我依舊是那個縮在繡坊角落，只會埋頭握針的小丫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指尖，摩挲腰間平安扣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澀意，快得像雨打水面的漣漪，轉(zhuǎn)瞬就沒了。沒接我的話，只推過來一個梨花木**：“里面是五百兩銀元，還有平江路南頭的一間臨街鋪子，夠你后半輩子安穩(wěn)過了?！?br>五百兩銀元，夠我在錦繡坊****做十年活。他果然什么都算好了，連我離開他之后的日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還沒來得及張嘴，院門突然被撞開，我媽劉桂蘭拽著我弟蘇強，風風火火沖了進來。我媽一眼掃到桌上的和離書，撲過來一把搶過，撕得粉碎，唾沫星子濺了我一臉：“蘇晚你個死丫頭瘋了？和離？你和離了，你弟娶媳婦的彩禮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