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黃昏來信
父親去世的第三年,我收到了一封信。
寄件人是他。
那是十一月的某個傍晚,天灰得像一塊沒洗干凈的抹布。
我把電動三輪車停在老舊小區的鐵門外,開始分揀今天的最后一撥快遞。生鮮、退件、廣告宣**——每天都是這些,重復得讓我麻木。我已經干了五年快遞員,送過的包裹能堆成一座山,但***里的數字從來沒超過四位數。
欠信用卡兩萬八。
欠網貸一萬五。
房租拖欠兩個月,房東上周發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錢,就滾蛋。
我數了數今天的派件:二十三單。算上攬收的退件,一天能賺八十塊錢。****,也要兩個月才能把信用卡還清。
而我的二十七歲生日,就在下周。
手機響了,是催收電話。我沒接,直接按了靜音。
世界不會因為你窮就對你溫柔。
我繼續分揀包裹,動作機械,腦子里什么都沒想。
直到我看見了那封信。
它夾在一個生鮮包裹和一袋貓糧之間,牛皮紙的信封,邊角磨損,表面有幾道褶皺,像是被壓了很久。
信封正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
"陳默收。"
那筆跡我認得。
歪歪扭扭的,筆畫用力過猛,某些字的尾巴會拖得很長。是父親的字。
我愣住了。
父親去世在 2021 年的冬天。心肌梗塞,送到醫院時已經沒了呼吸。
我記得***冰冷的空氣,記得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記得我在那里站了四個小時,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直到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我記得他躺在那張床上的樣子,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像一尊蠟像。
我握過他的手。已經涼了。
所以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死了。
已經三年了。
我把信封翻過來。
沒有郵戳。沒有寄件地址。沒有快遞單號。
它就這么憑空出現在我的快遞車里。
我問過一起跑片的老張,問他有沒有看見誰往我車里放東西。老張說他一直在旁邊打牌,什么都沒注意。
我又問了門衛。門衛是個耳背的老頭,擺著手讓我滾,說別耽誤他看新聞聯播。
我把信封捏在手里,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理智告訴我,這是個惡作劇。或者**。或者某個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