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族人們都極力反對，但陳默還是決定親自去祖墳看一眼。

他是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本能地排斥這些怪力亂神的說法。

他更傾向于相信是地質問題或者某種自然現象引起的誤會。

不親眼看看，他無法安心。

他瞞著大伯和族老，只帶了一把強光手電和一根撬棍，趁著夜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后山烏鴉嶺走去。

夜晚的黑水村，死寂得可怕。

山路兩旁的樹木在夜風中張牙舞爪，投下幢幢鬼影。

不知名的夜梟偶爾發出一兩聲凄厲的啼叫，更添了幾分陰森。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腐爛泥土的腥甜氣息。

越靠近烏鴉嶺，那股氣息就越濃。

陳家祖墳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對平整的坡地上，周圍用青石簡單壘砌了一圈矮墻。

借著慘白的月光，陳默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新墳的異樣——爺爺陳老栓的墳塋，位于祖墳群靠前的位置，墳頭的新土似乎比其他墳墓要潮濕一些。

而就在墓碑后方，墳包的正面，赫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正如大伯所說，那裂縫極其不自然，寬約兩指，從上到下，筆首地貫穿了整個墳包，邊緣整齊得像是被利刃劈開。

裂縫深處漆黑一片，手電光照**去，仿佛被吞噬了一般，什么也看不清。

陳默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起初，只有山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

但漸漸地，他似乎真的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

從那道幽深的裂縫里，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沙沙……窸窣……”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摩擦，在蠕動。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撬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強忍著恐懼，將耳朵又貼近了一些。

那“沙沙”聲似乎清晰了一點，中間還夾雜著一種……一種極輕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呼吸的聲音？

不，不是呼吸！

那更像是一種壓抑著的、帶著某種渴望的……**聲！

就在這時，一股冰涼的、帶著濃重土腥味的氣息，猛地從裂縫里噴出，拂過他的臉頰！

陳默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后踉蹌幾步，一**坐在地上。

手電筒脫手滾落，光柱胡亂地掃過周圍的墓碑和荒草。

他連滾帶爬地撿起手電，再也不敢停留，發瘋似的朝山下跑去。

在他身后，那道幽深的裂縫，在月光下，仿佛一張無聲獰笑的嘴。

陳默失魂落魄地跑回老宅，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大口喘著氣，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樣子把守在家里的大伯和三叔公嚇了一跳。

“你……你真去了？”

***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默重重地點頭，扶著門框，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裂縫……里面有聲音！

還有……有氣噴出來！”

三叔公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煙桿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恐：“完了……完了……‘它’……真的要醒了！”

“三叔公，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陳默急切地問道。

三叔公卻只是搖頭，嘴唇哆嗦著，什么也說不出來，仿佛那個名字或者說那個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禁忌。

這一夜，注定無人入眠。

按照羊皮卷上模糊的指示，以及族老們商議的決定，必須有人去守夜，觀察墳地的動靜，同時準備明天封堵裂縫需要的東西——黑狗血、糯米、朱砂。

這個任務，最終落在了陳默和***，以及那個聲稱聽到刮撓聲的二狗子身上。

二狗子是個三十多歲的光棍，膽子小，但力氣大，被族老們半命令半安撫地拉了過來。

子時（晚上11點到凌晨1點），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刻。

三人帶著準備好的東西，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烏鴉嶺腳下，選了一個距離祖墳還有百米左右、視野相對開闊的小土坡躲了起來。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點燃篝火，只能蜷縮在冰冷的草叢里，死死地盯著半山腰那片墳地。

月光清冷，將墳塋的輪廓照得清晰而詭異。

那道裂縫，在月光下像一個丑陋的傷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西周寂靜得可怕，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二狗子緊緊挨著陳默，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忽然，二狗子猛地抓住了陳默的胳膊，手指冰涼。

“默……默哥……”他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你……你聽……”陳默屏息凝神。

果然，一陣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不是之前的沙沙聲或**聲。

而是……一種低低的、如同夢囈般的……哼唱聲？

調子古怪而古老，斷斷續續，聽不清具體的詞句，但那聲音蒼老、嘶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怨毒和……**？

這聲音，竟然隱隱有點像……爺爺陳老栓生前偶爾會哼的那種完全不成調的山歌小曲？！

陳默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