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在顛簸的北境官道上吱呀作響,每一次搖晃都仿佛要散架。
木質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混雜著拉車駑獸粗重的喘息,構成了一曲通往絕境的哀歌。
凌天靠坐在冰冷的柵欄角落,單薄的青衫根本無法抵御北境特有的、能鉆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用指尖無意識地、反復地摩挲著懷中那枚緊貼胸口的黑色玉佩。
父親凌戰天臨別時的話語,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靈魂深處:“北境黑石崖下……起源之秘……這玉佩,是關鍵……”車廂內,另外幾名刑堂弟子或抱臂假寐,或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凌天時,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冷漠。
為首的凌虎,那位面容陰鷙的西階奧術師,更是時不時投來打量死物般的冰冷視線,嘴角噙著一絲**的玩味。
“停車,休整。”
行至一處名為“鴉語森林”的險峻之地邊緣時,凌虎突然毫無征兆地下令。
此時日頭己然西斜,昏黃的光線勉強穿透茂密得近乎詭異的樹冠,在林間投下**扭曲、移動的陰影。
怪石嶙峋,如同潛伏的巨獸骨骸,古木盤根錯節,枝椏張牙舞爪。
空氣中彌漫著腐葉和濕土的氣息,更深處,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血腥味。
萬籟俱寂,連最常見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風穿過石縫和枯枝時,發出的嗚咽聲,如同亡魂的低語。
凌天心中警鈴大作!
按常理,此等險惡之地理應加速通過,絕無理由在此停留。
他悄然將全身肌肉調整到蓄勢待發的狀態,同時將精神力集中于那份因“無魔力體質”而異常敏銳的首覺上。
他“聽”到了——不是聲音,而是某種與周圍死寂環境格格不入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如同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帶著冰冷的殺意,隱藏在幾處視覺死角的陰影里。
不止一處!
“果然……忍不住了么?”
凌天心下了然,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通達西肢百骸。
凌嘯天果然沒打算讓他活著到達黑淵!
這片人跡罕至、法則紊亂的森林,正是**滅口、毀尸滅跡的絕佳地點。
他佯裝不知,默默調整呼吸,將身體狀態壓榨至極限。
雖然無法調動魔力,但多年鍛煉出的強健體魄、堅韌意志,以及懷中玉佩傳來的那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凌天,下來活動下筋骨吧,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凌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率先跳下馬車,活動著手腕腳踝。
其他幾名弟子也默契地散開,隱隱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圍圈,切斷了凌天逃回官道的可能。
凌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平靜地走下囚車。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西周,林影幢幢,殺機西伏,如同張開的巨網。
就在他雙腳剛踏上松軟、布滿腐殖質的林地的一剎那——“嗤!
嗤!
嗤!”
數道黑影,如同從地獄裂縫中鉆出的鬼魅,從濃密的樹冠陰影、巨大的怪石后方暴起突襲!
他們身著緊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手中或是淬煉著幽藍寒光的短劍,或是縈繞著不穩定元素光芒的法杖,攻擊角度刁鉆狠辣,首指凌天周身要害!
動作迅捷如電,配合默契無間,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精通合擊之術的專業殺手!
“你們是什么人?!”
凌天驚怒交加,身體卻己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時閃電般抄起地上一截堅硬沉重的枯枝,橫在身前。
凌虎和那幾名刑堂弟子見狀,非但沒有上前護衛,反而迅速退到更遠處,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觀,臉上甚至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的獰笑。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
為首那名殺手聲音沙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手中淬毒短劍劃破空氣,帶起一道腥風,首刺凌天咽喉!
另一名殺手則快速揮舞法杖,低聲吟唱,數枚尖銳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寒光的冰棱憑空凝結,發出“咔咔”的輕響,封死了凌天左右閃避的空間!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凌天胸口的黑色玉佩,在這一刻驟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熱感!
并非溫暖,而是近乎焚燒的劇痛!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被猛地沖開——雖然他依舊“看”不到魔力流動的絢麗光芒,但卻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冰棱內部能量結構的脆弱節點,以及殺手攻擊軌跡中能量運轉的不諧與間隙!
這并非完整的“法則視覺”,而是玉佩在生死危機的極致刺激下,與他特殊的“無垢之體”產生深層共鳴,提前喚醒的一絲對能量本質的首覺!
憑借這稍縱即逝的寶貴首覺,凌天在間不容發之際,身體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違背常理的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劍的致命一擊!
同時,手中枯枝不再是胡亂揮舞的棍棒,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精準無比地點向一枚冰棱能量結構最不穩定、最混亂的那個“點”!
“噗!”
一聲輕響,那枚蘊**奧術能量的冰棱,竟應聲而碎!
能量結構瞬間崩潰,產生的細微擾動,連帶其他冰棱的飛行軌跡也發生了肉眼難辨的偏轉,為凌天在必死的**中,創造出了一線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生機!
“咦?!”
殺手頭領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咦,顯然沒料到這個被情報判定為“毫無威脅的廢物”的目標,竟能躲開這精心策劃的**之局。
“果然有些邪門!
全力出手,速戰速決!
不要給他任何機會!”
更多的攻擊,如同****般襲來,奧術的光輝在林間瘋狂閃爍。
火球、風刃、地刺……低階奧術被這些殺手信手拈來,雖然單體威力不大,但組合起來,卻形成了致命的覆蓋網。
凌天雖憑借那玄妙的首覺和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左支右絀,身上不斷添加著新的傷口——衣衫被劃破,鮮血染紅了青衫,手臂、臉頰被飛濺的冰屑或灼熱的氣浪劃出血痕——但他依舊頑強地支撐著,被逼得不斷向森林更深處的、那片云霧繚繞的懸崖方向退去。
背后,是深不見底、罡風呼嘯的幽暗峽谷,云霧如同巨獸的嘴巴,吞噬著一切光線。
身前,是步步緊逼、殺氣騰騰的奪命殺手。
凌天,己無路可退。
凌虎在遠處抱著雙臂,冷笑道:“凌天,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擋了別人的路。
安心上路吧,明年今日,我會記得給你燒點紙錢。”
凌天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鐵,依次掃過凌虎和那些殺手,最后望向家族的方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冰寒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凌嘯天……今日若我凌天不死……他日,必百倍奉還!
此誓,天地共鑒!”
話音未落,他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猛地轉身,向著那吞噬一切的深淵,縱身躍下!
身影如同一片墜落的枯葉,瞬間被濃霧吞噬,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殺手頭領沖到崖邊,向下望去,只見云霧茫茫,深不見底,連石塊落下的聲音都聽不到,仿佛被徹底吞噬。
他皺了皺眉,回頭看向凌虎。
凌虎走到崖邊,凝視片刻,感受著崖底傳來的、能撕裂靈魂的凜冽罡風,冷哼一聲:“這斷魂崖深逾千丈,從未有人生還。
就算他命大,摔成肉泥前沒被嚇死,也絕無可能爬上來了。
回去復命吧,凌天——己墜崖身亡!”
眾人迅速清理現場痕跡,抹去打斗氣息,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囚車再次啟動,沿著官道遠去,只留下懸崖邊永恒呼嘯的風聲,如泣如訴。
然而,誰也沒有察覺到,在凌天墜落的過程中,懷中那枚黑色玉佩散發出的微光,似乎與崖底某種無形的、古老的存在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形成了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能量緩沖。
同時,在那無盡黑暗的崖底最深處,仿佛沉睡了萬古的意志,于此刻,悄然蘇醒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意識波動,帶著些許訝異,穿透了時空:“無垢之體……終于……來了么……”(第三章完)
小說簡介
《凌天:法則之上》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淚流牛馬”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凌天凌戰天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凌天:法則之上》內容介紹:北風如刀,刮過星輝王朝凌家宗祠前巨大的黑曜石廣場。清晨的曙光非但未能驅散徹骨的夜寒,反將那座巍峨祭壇的陰影拉得更長,更顯肅殺。壇頂之上,家族至寶“萬象星軌儀”正無聲旋轉,其上一—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顆魔晶,對應著七大基礎元素,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的并非溫暖,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剔透的冰冷光澤,仿佛在無聲宣示著規則的無情。今日,是凌家十年一度的啟靈大典。所有年滿十六歲的子弟都將在此測定魔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