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不知從何時起,像溫水般絲絲縷縷滲進西肢百骸,溫柔地包裹著萬琉傾的意識。
那感覺太過舒適,讓她恍惚間以為自己正慵懶地浸泡在氤氳的溫泉里,連靈魂都舒展了。
她下意識地想動了動手指,又愜意地伸了伸腿,卻在這時,一個奇異的感知猛地撞進腦海——她,竟是真的在水里!
“我……這是在哪兒?”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意識中浮起。
萬琉傾急切地想睜開眼,想看清周遭的一切,可任憑她如何努力,眼皮都重若千斤,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
除了能感覺到手腳在這“水”里徒勞地撲騰幾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恐慌像藤蔓般悄然滋生,她張了張嘴,想呼喊,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反而猛地嗆入一口液體。
一陣生理性的不適后,她竟奇異地適應了這液體的存在,仿佛天生就該如此呼吸。
混亂的思緒在短暫的驚慌后迅速沉淀下來。
萬琉傾強迫自己冷靜:“鬼差說過,會將我送入人道輪回……如此說來,這里……這里便是母體之內了?”
她暗自思忖,不知這一世,自己會降生在怎樣的人家。
念頭剛落,一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隔著一層薄薄的“壁壘”傳了進來。
緊接著,是宮人特有的、帶著恭敬與高亢的唱喏:“皇上駕到——”隨著這聲音,她所在的這片“小天地”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被輕柔地**。
“臣妾,恭迎陛下。”
一道溫婉柔和,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虛弱的女聲響起,近在咫尺。
萬琉傾的心輕輕一動——這,便是孕育自己的母親嗎?
原來,這一世,她竟投生在了帝王之家?
萬琉傾的意識泛起一絲波瀾。
她本以為,能有機會再世為人,己是上天莫大的恩賜,卻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機遇。
“皇后,孤不是說過多次,你身子日漸沉重,這些虛禮就免了。”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與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孤還等著小家伙平安降生,甜甜地叫孤一聲父王呢。”
那溫婉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多謝陛下關懷,臣妾記下了。
臣妾定會好好將養身子,定不負陛下所托,將我們的小公主平安生下來。”
“小公主?”
萬琉傾的意識驟然一震!
母親竟然知道她是女兒身?
震驚之余,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贊嘆。
旋即,一個更讓她安心的念頭浮現:“如此說來,這位父王和母后,應當不是那等重男輕女之人。”
這個認知讓她緊繃的意識放松了不少。
與此同時,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異常溫暖的情愫,像春日細雨般悄然滋潤著她荒蕪的心田。
上一世,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自記事起便在青云峰上。
聽師兄們說,她是師尊當年下山歷練時,在一片荒無人煙的灌木叢中撿拾到的棄嬰。
“父親”、“母親”這兩個詞,對她而言,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從未有過任何實質的溫度。
可此刻,聽著這對男女溫柔的對話,感受著那份透過“壁壘”傳遞進來的、屬于“父親”的關切和“母親”的期待,萬琉傾感覺自己那顆早己習慣了孤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名為“暖意”的漣漪,久久不散。
原來,被人這般記掛著,是這樣一種……讓人鼻頭發酸,卻又無比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