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營------------------------------------------。，操場上已經有人在列隊訓練。遠處傳來整齊的**聲，和偶爾的槍響——那是在打靶。，被分成三個連。李牧云分在二連三排，排長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嗓門大得嚇人。“都給我聽好了！我叫王鐵山，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排長！”他站在隊列前，目光如刀，“我知道你們都是從老百姓來的，但在我的排里，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士兵！”。。。軍裝、軍靴、被褥、洗漱用具、武器裝備——一支激光**，一把多功能軍刀，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配件。李牧云抱著這些東西，感覺沉甸甸的，不光是重量，還有別的什么。。八個人一間，上下鋪。李牧云和陳明遠分在一起，還有六個素不相識的人。大家互相介紹，有農民、有學生、有工人、有個開出租車的。，第一次點名。第一次唱軍歌。第一次在熄燈號后躺在床上，聽著一屋子陌生的呼吸聲，失眠。。她現在應該也躺在床上，會不會也睡不著？，刺耳的哨聲把他們從夢中驚醒。“起床！緊急集合！”，黑暗中不知道踩了多少人的腳。等他們沖出宿舍，天還是黑的。操場上寒風刺骨，他們穿著單薄的作訓服，瑟瑟發抖。，手里拿著計時器。“四分二十八秒。”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及格線是三分鐘。你們，差得遠。”
那天，他們跑了五公里。
李牧云從小體力不錯，但也累得夠嗆。那個開出租車的胖子半路就癱了，是被兩個戰友架著回來的。跑完后，所有人癱在操場上，大口喘氣。
王鐵山又出現了。
“起來！都給我起來！這就趴下了？戰場上趴下就是死！”
沒人動。
“我說——起來！”
那聲吼，震得李牧云耳朵嗡嗡響。他們條件反射般地爬起來，站成歪歪扭扭的隊列。
王鐵山在他們面前踱步，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你們想：才第一天，至于嗎？”他停下來，“我告訴你們至于。因為你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后，你們就要上戰場。到時候，多跑一步，多練一次，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上戰場。
這三個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砸進李牧云心里。
從那天起，生活變成了一個模式：起床、訓練、吃飯、訓練、吃飯、訓練、睡覺。中間偶爾穿插**課、文化課、武器課。每天累得倒頭就睡，連夢都不做。
李牧云發現，自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化著。曾經覺得沉重的**，現在能輕松端上半天；曾經覺得遙遠的五公里，現在成了日常；曾經不習慣的命令和服從，現在成了本能。
一個月后的某個晚上，熄燈后，陳明遠小聲問他：“牧云，你怕嗎？”
李牧云沉默了很久。
“怕。”他說，“但不知道怕什么。”
“我怕死。”陳明遠說，“更怕死得沒意義。”
黑暗中，另一個聲音響起：“有啥好怕的？當了兵，就得有犧牲的準備。”是那個開出租車的胖子，叫劉大壯。他瘦了一圈，但說話還是那股江湖氣。
“你不想你家里人？”陳明遠問。
劉大壯沉默了一會兒。
“想。”他的聲音低下去，“但想有什么用？能回去就回去，回不去……他們也有人養。”
沒人再說話。
李牧云想起母親的話：活著回來。
他一定要活著回去。
第二個月，開始實彈訓練。
第一次扣動扳機的時候，李牧云的手在抖。那道灼熱的紅色光束從槍**出，擊中了百米外的靶子。教官在旁邊喊：“偏左！再來！”
一槍，兩槍，三槍……
打到第十槍的時候，手不抖了。
打到第五十槍的時候，他已經能穩定命中靶心。
教官走過來，看著他的成績單：“以前打過槍？”
“沒有。”
“那你是天生的。”教官拍拍他的肩，“好好練，說不定能當狙擊手。”
狙擊手？李牧云從來沒想過。
那天晚上，王鐵山把他叫到辦公室。
“你的射擊成績我看過了。”王排長遞給他一張表，“有沒有興趣參加狙擊手選拔？”
李牧云猶豫了一下。
“報告排長，我沒想過這個。”
“那就現在想。”王鐵山看著他，“狙擊手訓練很苦，比普通步兵苦得多。但如果練出來，戰場上活命的機會也大得多。”
活命的機會。
這四個字擊中了李牧云。
“報告排長，我愿意參加。”
王鐵山點點頭，眼里露出一絲贊許。
“好。明天開始，你調去狙擊手訓練隊。”
從那天起，李牧云的訓練內容變了。不再是集體奔跑和戰術演練，而是長時間的潛伏、測距、風速計算、目標選擇。教官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四十多歲，臉上有道長長的傷疤。他話很少，只說該說的。
“狙擊手的第一課，不是打槍，是等。”
于是李牧云在草叢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動不動，看著遠處那個假人靶。太陽曬、蚊蟲咬、饑渴難耐，但他不能動。
“狙擊手的第二課，是看。”
他開始學習觀察。從一片葉子、一個腳印、一道反光中，判斷出敵人的位置和動向。
“狙擊手的第三課，是選擇。”
不是所有目標都該打。指揮官、通訊員、***……誰才是最有價值的目標？打死一個人，可能讓整支敵軍陷入混亂；打死另一個人，可能只會激怒他們。
一個月后，李牧云已經能穩定命中八百米外的目標。
教官第一次笑了——雖然那個笑很難看。
“你小子，是這塊料。”
那天晚上，李牧云躺在床上，想著教官的話。狙擊手。他真的能成為狙擊手嗎？狙擊手是干什么的？躲在暗處，一槍一個敵人。那些敵人，也有父母，也有家人吧？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趕出腦子。不能想，想了就沒法開槍。
第三個月快結束時，他們這批新兵終于等來了分配命令。
李牧云被分配到**軍第7師，駐防地——歐羅巴七號。
聽到這個地名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個人：張衛國。
也想起了一個月前，電視上那條新聞：歐羅巴七號邊境局勢緊張，螳螂族頻繁越界挑釁。
他終于要去那里了。
出發前夜，他給母親寫了一封信。
“媽，我分到歐羅巴七號了。聽說那邊挺遠的，但條件不錯。您別擔心，一年很快就過去。等我回來，給您帶那邊的特產。照顧好自己，別太省，該吃吃該喝喝。兒子一切都好。”
他沒有寫關于戰爭的事。
信的末尾，他猶豫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媽，我一定活著回來。”
第二天，他們登上運輸艦，飛向星空。
李牧云站在舷窗前，看著地球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顆藍色的星星。
他沒想到，再次看到這顆星星，會是四十多年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