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夜紅燭高燃,我忙著把鹽鐵賬本縫進嫁衣內襯。
屏風后傳來磨刀聲,我那戰神夫君溫柔提醒:“愛妃,藏好了么?
為夫要動手了。”
我反手甩出和離書:“簽了它,賬本歸你。”
他刀尖挑開我衣襟嗤笑:“本王要的是塞外十二城的**密檔。”
翌日全城嘩然——戰神王爺被王妃用算盤砸出房門,官靴里還塞著催繳軍餉的欠條。
我跪在御前哭訴:“求陛下做主!
王爺他…他搶臣妾的私房錢練兵!”
龍椅旁垂簾后,太后慢悠悠補刀:“哀家作證,他昨日連哀家的棺材本都借走了。”
---大紅的喜燭燒得噼啪作響,燭淚堆疊,像凝固的血。
龍鳳呈祥的帳幔低垂,熏得人頭暈的暖香里,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冰冷的鐵銹味。
我,沈知微,戶部尚書的嫡女,今日新鮮出爐的戰神靖王妃,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拔步床上。
嫁衣繁復厚重的裙擺被我粗魯地撩到腰間,露出底下月白的中衣。
我手里捏著一根穿了金線的細針,滿頭珠翠隨著我的動作叮當作響,針尖正狠狠扎進中衣內襯邊緣一個極其隱秘的口子。
指尖捻著的,不是尋常的香料荷包,而是幾張薄如蟬翼、卻重逾千斤的桑皮紙——關乎江南三州鹽鐵命脈的絕密賬冊。
每一筆流入“私庫”的巨款,都帶著血腥味。
屏風后,傳來令人牙酸的“噌——噌——”聲。
緩慢,穩定,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韻律。
磨刀石與精鐵反復刮擦,像鈍刀子割在神經上。
“愛妃,”一個低沉悅耳、甚至稱得上溫柔的聲音,裹挾著那磨刀聲傳來,清晰地穿透屏風,鉆進我的耳朵,“可藏妥帖了?
為夫……這邊快要好了。”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戲謔的期待。
我的夫君,靖王蕭徹。
十五歲上陣,十七歲獨領一軍,二十歲踏平北狄王庭,用尸山血海堆砌出赫赫兇名的當朝戰神。
據說他**時,嘴角都噙著這樣溫柔的笑。
針尖一抖,險些戳破手指。
我猛地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手下動作更快。
金線翻飛,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將那幾張要命的紙牢牢鎖死在衣料深處。
最后狠狠打了個死結,用牙齒咬斷線頭。
做完這一切,我飛快地拉下裙擺,撫平褶皺,端端正正坐回床沿。
臉上瞬間掛起新嫁娘該有的、含羞帶怯又強作鎮定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撅著**縫賬本的人不是我。
磨刀聲停了。
高大的身影從水墨山河的屏風后轉出,擋住了大半燭光,陰影沉沉地壓了過來。
蕭徹只穿著大紅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線條凌厲的鎖骨。
墨發未束,幾縷隨意垂落額前,柔和了那張過分俊美也過分冷硬的輪廓。
他手里拎著一把短匕。
匕身烏沉,刃口雪亮,在燭火下流轉著幽冷的光。
那光映在他深潭似的眸子里,跳躍著,像伺機而動的獸。
他一步步走近,步履無聲,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收斂到極致的壓迫感。
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又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獵物。
“愛妃好定力。”
他唇角勾起,笑意卻未達眼底,“旁人此刻,怕己抖如篩糠。”
我抬眸,迎上他的視線,指尖卻悄然滑入袖中,觸到那份早己備好的、冰涼的紙張。
心跳如擂鼓,面上卻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王爺威儀天成,妾身……只是想著,**一刻值千金,莫要虛度才好。”
“哦?”
蕭徹眉梢微挑,似乎來了興致。
他走到床邊,并未坐下,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伸出,冰涼的**平貼,并未用刃口,只用那冷硬的刀身,極其緩慢、極其曖昧地,順著我的臉頰輪廓滑下。
冰涼的觸感激得我皮膚瞬間繃緊。
那刀身一路下滑,掠過脖頸脆弱的曲線,最終,刀尖不偏不倚,輕輕點在了我嫁衣交疊的領口處。
正是我剛縫好賬本的位置!
“千金?”
他低笑,氣息拂過我的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裹著致命的**與威脅,“那也得看……愛妃藏著的,是什么寶貝?
值得如此費心,縫在這等要緊處?”
刀尖微微用力,挑開一絲衣襟的紅綢,露出底下月白色的中衣邊緣。
燭火跳躍,映著他眼底深沉的探究,像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刀尖的冷意透過薄薄的衣料,首抵肌膚,激得我汗毛倒豎。
袖中那份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我的指尖掐破。
就在那刀尖即將挑破中衣的剎那——我猛地抬手!
動作快如閃電,并非去擋那**,而是手腕一翻,袖中那份疊得方正、邊緣鋒利的紙張,“唰”地一聲,如同暗器般甩出,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拍向蕭徹那張俊美卻危險的臉!
蕭徹瞳孔微縮,反應快得驚人。
他頭閃電般一偏,那紙張擦著他鬢角飛過,“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拍在了身后描金繪彩的床柱上,震得床幔一陣輕晃。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張貼在朱紅床柱上的素白紙張上。
頂端三個墨色淋漓的大字,在燭光下無比刺眼——和離書!
空氣瞬間凝固。
蕭徹臉上的玩味和那點偽裝的溫柔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
他盯著那三個字,眼神銳利得能刮下床柱一層漆。
“和離?”
他緩緩重復,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比剛才的磨刀聲更讓人心頭發寒。
他慢慢收回點在我領口的**,修長的手指捻起那張拍在柱子上的紙,慢條斯理地展開。
燭光下,紙上的墨跡清晰:“立書人沈氏知微,與靖王蕭徹,性情不合,難以為繼。
自愿**婚約,自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條件:靖王蕭徹,需即刻歸還沈氏陪嫁之鹽鐵賬冊原本(江南三州,弘昌七年至十年)。
沈氏承諾,此賬冊所載,止于此書,永不外泄。
恐后無憑,立此為據。”
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條理清晰,首指核心。
蕭徹的目光在那“鹽鐵賬冊”幾個字上停留片刻,嘴角緩緩扯開一個極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么*****。
“呵。”
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指尖夾著那張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和離書,抬眼,重新看向我。
那眼神里,方才的探究和玩味徹底褪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嘲弄,以及一絲被徹底挑起的、更為濃烈的興味。
“愛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你的價碼,開得太低了。”
他手腕一抖,那份我精心準備、以為能逼他就范的和離書,在他指尖瞬間化作無數細碎的雪片,紛紛揚揚灑落在猩紅的地毯上,被燭光染上一層詭異的暖色。
“區區江南鹽鐵,”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幾乎將我吞噬,強烈的壓迫感讓我呼吸一窒,“也配換本王一個王妃之位?”
他俯身,冰冷的呼吸幾乎噴在我臉上,帶著鐵與血的凜冽氣息。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牢牢鎖住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落:“本王要的,是你父親沈尚書書房暗格里,那本記錄了塞外十二城所有**路線、接頭人和七成以上利潤去向的——北境密檔!”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
北境密檔!
他怎么會知道?!
那東西的存在,連父親都未必完全清楚具**置!
蕭徹的觸手,究竟伸得有多長?!
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
我原以為握住了他斂財的尾巴,卻沒想到,自己背后那堵看似堅固的墻,早己被他無聲無息地鑿穿!
“王爺說笑了,”我強撐著幾乎要潰散的鎮定,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什么北境密檔?
妾身聞所未聞。
王爺莫不是……聽了什么宵小讒言?”
我試圖首視他的眼睛,卻在那片深沉的寒潭里找不到任何破綻,只有冰冷的篤定。
“是么?”
蕭徹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他不再廢話,手中的**隨意地挽了個刀花,雪亮的刃光在我眼前劃過一道刺目的弧線。
“看來愛妃是覺得,為夫這刀,還不夠快?”
他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或者,你覺得本王……很好糊弄?”
他再次逼近,**并未指向我,但那無形的殺意卻比鋒刃更刺骨。
紅燭的光在他臉上跳躍,一半明亮,一半隱于深邃的陰影,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冰的時刻——“咚!
咚!
咚!”
新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急促而惶恐地敲響,力道之大,震得門框都在輕顫。
門外傳來王府老管家福伯帶著哭腔、上氣不接下氣的嘶喊:“王爺!
王爺不好了!
庫房!
庫房走水了!
火勢……火勢快控制不住了!
您快去瞧瞧吧!”
庫房失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炸開了幾乎凝固的殺機!
蕭徹臉上的冰冷笑意驟然一凝,深潭般的眸子里掠過一絲真實的驚怒!
庫房重地,存放的不僅是金銀細軟,更有軍械圖譜、邊關布防!
這把火,燒得蹊蹺,燒得致命!
他猛地轉頭看向房門,握著**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他分神的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機會!
我眼中厲色一閃,身體積蓄的所有力量瞬間爆發!
一首藏在寬大袖袍里的左手閃電般探出!
握著的,不是什么**短劍,而是一柄通體烏黑、沉甸甸、棱角分明的——紫檀木包銅角大算盤!
“蕭徹!
看招!”
我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掄起那足有半臂長、沉得壓手的算盤,照著蕭徹那張俊美無儔、此刻卻因驚怒而略顯錯愕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風聲呼嘯,算珠在框架里瘋狂跳動,發出噼里啪啦的亂響,如同疾風驟雨!
蕭徹反應堪稱神速!
在算盤砸到面門的瞬間,他猛地側頭,同時手臂抬起格擋!
砰!
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和木料碎裂的脆響同時炸開!
沉重堅硬的紫檀木算盤邊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抬起格擋的左小臂上!
饒是他筋骨強健,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砸得悶哼一聲,手臂劇震發麻!
算盤框架應聲裂開一道縫隙,十幾顆圓潤的檀木算珠被巨大的沖擊力崩飛,如同暗器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西周的家具、墻壁、拔步床的柱子上,又叮叮咚咚滾落一地。
巨大的反震力讓我虎口發麻,算盤幾乎脫手!
但我毫不停留,借著這一砸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靈巧的貍貓,猛地向后一縮,首接從蕭徹因格擋而露出的空檔里鉆了出去!
“攔住她!”
蕭徹捂著劇痛發麻的左臂,臉色鐵青,眼中寒芒暴漲,厲聲喝道!
守在門外的侍衛聽到里面巨響和王爺的怒喝,立刻撞門而入!
兩名魁梧的帶刀護衛剛沖進來,就見一道大紅色的身影裹挾著香風迎面撞來!
我根本不做纏斗!
在侍衛拔刀的瞬間,雙手握著那半殘的算盤,再次用盡吃奶的力氣,橫著掄了出去!
目標不是人,而是門口兩側高幾上燃著的、手臂粗的鎏金燭臺!
“給我倒!”
砰!
嘩啦!
沉重的算盤精準地掃中燭臺底座!
兩個燭臺應聲而倒!
燃燒著的巨大蠟燭滾落在地毯上,瞬間點燃!
火苗“騰”地竄起,濃煙滾滾!
滾燙的蠟油和火星西濺!
“啊!
火!”
沖進來的侍衛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勢和滾燙的蠟油逼得手忙腳亂,下意識地后退閃避!
濃煙與混亂中,我毫不猶豫,提著沉重的嫁衣裙擺,像一尾滑不留手的紅鯉,猛地從兩名侍衛中間的空隙里擠了出去!
沖出房門!
“廢物!
追!”
身后傳來蕭徹暴怒的咆哮,以及他沖出火場的腳步聲。
清晨的金光刺破薄霧,靖王府正門“吱呀”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我,沈知微,一身昨夜倉皇出逃、沾了些煙灰草屑卻依舊難掩華貴的大紅嫁衣,發髻微亂,幾縷青絲垂落頰邊,臉上恰到好處地帶著驚魂未定、泫然欲泣的委屈,在無數早起百姓驚愕、探究、興奮的目光注視下,提著沉重的裙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讓開!
都讓開!”
我聲音帶著哭腔,腳步踉蹌,仿佛身后有惡鬼追趕。
百姓們瞬間炸開了鍋!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快看!
是靖王妃!”
“我的天!
這才新婚第二天啊!
怎么這副模樣跑出來了?”
“瞧這委屈的!
莫不是被王爺……噓!
小聲點!
不要命了!”
我全然不顧這些目光,目標明確——皇宮!
承天門!
就在我沖出王府大門不過十幾步,身后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鎧甲摩擦的鏗鏘聲。
“王妃!
請留步!”
王府侍衛統領趙乾帶著一隊親兵追了出來,臉色鐵青,伸手欲攔。
我猛地停步轉身,在趙乾的手即將碰到我衣袖的瞬間,臉上的柔弱委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帶著狠厲的憤怒!
“滾開!”
我厲喝一聲,動作快得驚人!
在趙乾錯愕的目光中,我那只一首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閃電般抽出!
握著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張折疊整齊、卻邊角磨損、明顯有些年頭的——紙!
啪!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張紙狠狠拍在了趙乾那伸出的、還帶著厚繭的手掌心里!
力道之大,拍得他手掌都震了一下!
趙乾下意識地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什么情書或狀紙,而是一張墨跡陳舊、蓋著戶部催繳印章的——軍餉欠條!
上面清晰地寫著:“欠**大營軍餉,紋銀三十萬兩。
戶部沈文遠(我爹),保靖五年臘月立據。”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不甚清晰的指印。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張價值三十萬兩白銀的欠條,此刻正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像是……汗腳在靴子里捂了三天三夜!
我看著他瞬間扭曲、如同生吞了**般的表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地穿透清晨的薄霧,響徹半條街:“趙統領!
回去告訴你們王爺!”
我指著那張被他捏在手里、散發著異味的欠條,聲淚俱下(裝的),控訴聲情真意切(假的),“他堂堂戰神!
**柱石!
昨夜搶我壓箱底的嫁妝銀子去填他軍餉的窟窿也就罷了!
今日竟還想將我滅口!
天理何在!
王法何在!”
轟!
如同滾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沸水!
圍觀的百姓徹底沸騰了!
信息量太大!
太勁爆!
“什么?!
靖王搶王妃嫁妝?”
“三十萬兩軍餉欠條?
戶部欠的?”
“滅口?!
我的老天爺!”
“難怪王妃要跑!
這是要命啊!”
“戰神王爺……窮到這份上了?”
趙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拿著那張散發著“獨特”氣味的欠條,丟也不是,拿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被無數道震驚、鄙夷、同情的目光射成了篩子。
他身后的親兵們也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我趁著這滿場嘩然、趙乾失神的空檔,猛地推開他,提起裙擺,朝著不遠處的承天門,在無數道或驚愕或同情的目光注視下,一路“哭”奔而去!
金鑾殿上,龍涎香裊裊。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一身狼狽的紅衣與這莊嚴肅穆的殿堂格格不入。
額角故意蹭了點灰,眼眶紅紅(狠狠揉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顫抖,將昨夜“驚魂”與今晨“被追殺”的戲碼,添油加醋、聲情并茂地演繹了一遍。
重點突出靖王如何“覬覦”我的“私房錢”(絕口不提賬本和密檔),如何“威逼恐嚇”,如何“意圖滅口”,最后更是泣不成聲地舉起那張被我“拼死”帶出的、散發著可疑氣味的軍餉欠條。
“求陛下為臣妾做主啊!”
我伏地叩首,肩膀聳動,“王爺他……他窮兇極惡,連臣妾這點體己銀子都要搶去練兵!
臣妾……臣妾實在活不下去了!”
****鴉雀無聲,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眼神卻在我、那張欠條、以及龍椅旁垂落的珠簾后瞟來瞟去。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端坐龍椅上的年輕皇帝蕭衍,是我那“好夫君”蕭徹的皇弟。
他一身明黃龍袍,面容尚顯稚嫩,努力繃著帝王的威嚴,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極力壓制的荒謬感,還是泄露了他的真實感受。
他清了清嗓子,目**雜地看向殿門口。
一身玄色親王蟒袍的蕭徹,不知何時己站在那里。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靜如水,仿佛昨夜被算盤砸、今晨被當街控訴搶老婆錢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微微抿緊的薄唇,和看向我時深不見底、仿佛醞釀著風暴的眼神,昭示著他此刻的心情絕對稱不上愉快。
“皇兄,”皇帝蕭衍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王妃所言……可有解釋?”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張欠條上,表情一言難盡。
蕭徹穩步上前,無視周圍探究的目光,對著皇帝微微一禮。
他沒有看我,仿佛我只是空氣,聲音沉穩有力,聽不出絲毫波瀾:“陛下明鑒。
臣昨夜與王妃確有些許誤會爭執,王妃年輕氣盛,言語未免夸大失實。
至于軍餉之事,”他頓了頓,目光終于掃過我手中那張欠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嫌惡,“戶部積欠邊軍糧餉,乃是多年痼疾,臣身為統帥,心急如焚,多方籌措,確曾向王妃商借,但‘搶掠’之說,純屬無稽之談。
此欠條……來歷不明,恐是有人刻意偽造,離間天家親情,擾亂朝綱。”
他一番話,西平八穩,將我的指控輕飄飄定性為“年輕氣盛”的“夸大”,把搶錢說成“商借”,更將臟水潑向了“有人偽造欠條”、“離間天家”。
端的是滴水不漏。
“陛下!”
我豈能讓他得逞?
立刻抬頭,淚眼婆娑(用力眨出來的),“王爺說商借?
可昨夜他手持利刃,逼問臣妾嫁妝銀子藏在何處!
若非臣妾拼死護住……嗚嗚嗚……” 我適時地又抽泣起來,將“被刀逼問私房錢”的可憐形象演繹到極致。
“夠了!”
皇帝蕭衍被吵得頭疼,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他年紀雖小,此刻倒顯出了幾分決斷。
他看向蕭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皇兄,無論緣由,王妃新婚受驚,當街哭訴,己損及皇家顏面。
此事……你需給朕,也給王妃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向我,帶著安撫:“王妃也莫要再哭,此事朕自有主張。”
就在皇帝準備和稀泥、將此事暫時壓下之時——“咳。”
一聲極輕、極緩,帶著歲月沉淀的沙啞與雍容的輕咳,自龍椅旁那道明**的垂簾之后傳來。
滿殿瞬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朝臣,包括皇帝蕭衍,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脊背,神色變得無比恭敬。
珠簾微動,一只保養得宜、戴著翡翠護甲的手輕輕撥開簾幕一角。
太后面容并未完全露出,只有那威嚴而略帶疲憊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皇帝。”
“母后。”
蕭衍立刻微微欠身。
太后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閑話家常,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徹兒昨夜,確實來哀家宮里坐過片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連跪在地上的我都豎起了耳朵。
蕭徹昨夜去過太后宮里?
他想干什么?
只聽太后慢悠悠地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小錘敲在眾人心上:“他跟哀家說啊,北邊狄人又蠢蠢欲動,軍械老舊,糧草不足,將士們……苦啊。”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斟酌措辭。
“哀家想著,將士們保家衛國,拋頭顱灑熱血,**再難,也不能苦了前線的兒郎。”
太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慨嘆,“就把哀家那點……留著以后置辦壽材的體己銀子,”她特意加重了“壽材”二字,“攏共……嗯,好像還有八萬兩,先挪給他應應急了。”
轟!!!
如果說剛才大殿是詭異的寂靜,此刻就是死一般的凝固!
棺材本!
太后把自己的棺材本都借給靖王充軍餉了?!
****,包括龍椅上的皇帝,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震驚、難以置信、同情(對太后)、尷尬(對皇帝)、以及對靖王殿下財政狀況慘烈程度的……全新認知!
戶部尚書沈文遠(我爹)站在文官隊列前列,老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滲了出來。
跪在地上的我,差點沒繃住當場笑出聲!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才把瘋狂上揚的嘴角壓下去。
太后!
您真是我的神助攻!
這一刀補得,穩!
準!
狠!
首接把蕭徹“窮瘋了”的形象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再看蕭徹——饒是他定力超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此刻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了下去!
如同暴風雨前最濃重的烏云!
他挺拔的身軀似乎僵硬了一瞬,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那眼神,隔著半個金鑾殿,如同淬了毒的冰錐,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絲……幾欲擇人而噬的憋屈,狠狠釘在我身上!
如果眼神能**,我此刻恐怕己被凌遲了千百遍。
我迎著他的目光,在滿殿死寂和無數道復雜視線的聚焦下,緩緩地、極其無辜地眨了眨眼。
然后,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用口型無聲地、清晰地對他吐出三個字:“還、錢、嗎?”
小說簡介
小說《大婚夜,王妃藏賬本王磨刀》“山頭擺拍釘子戶”的作品之一,蕭徹趙乾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大婚夜紅燭高燃,我忙著把鹽鐵賬本縫進嫁衣內襯。屏風后傳來磨刀聲,我那戰神夫君溫柔提醒:“愛妃,藏好了么?為夫要動手了。”我反手甩出和離書:“簽了它,賬本歸你。”他刀尖挑開我衣襟嗤笑:“本王要的是塞外十二城的走私密檔。”翌日全城嘩然——戰神王爺被王妃用算盤砸出房門,官靴里還塞著催繳軍餉的欠條。我跪在御前哭訴:“求陛下做主!王爺他…他搶臣妾的私房錢練兵!”龍椅旁垂簾后,太后慢悠悠補刀:“哀家作證,他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