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嗯”，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無形的**，在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無聲爆裂。

沖擊波席卷一切。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空氣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金屬感。

窗外，那三輛勞斯萊斯幻影和后續的奔馳車隊如同蟄伏的黑色巨獸，無聲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先前囂張的蟬鳴，似乎也被這龐大的陣仗徹底嚇破了膽，死寂一片。

馬華和張勇，這兩位在互聯網世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大佬，依舊保持著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姿勢，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滴，“啪嗒”一聲落在教室布滿灰塵的地磚上，聲音清晰可聞。

他們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不是勞累，而是極致的惶恐，仿佛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全班同學，包括班主任***，全都僵立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極其復雜，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如同潮水般涌上的、冰冷的恐懼。

張莉的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墻，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先前嘲諷得最歡的她，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那幾個跟著起哄的男生，眼神躲閃，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老師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兩位經常在電視里看到的人物，此刻正對著他眼中“沒出息”的學生行如此大禮，聽著那石破天驚的“500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寸寸崩塌。

賣煎餅的？

子承父業？

大專？

勞動不分貴賤？

他之前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化作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辣地疼。

他扶了扶眼鏡，手抖得厲害。

李天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每一張驚懼交加的臉收入眼底。

他的視線最后落回面前兩位大佬身上。

“起來吧。”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馬華和張勇如蒙大赦，但又不敢完全放松，幾乎是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首起身子，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少…少爺，”馬華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用昂貴的西裝袖子擦了擦汗，“老爺…老爺知道您終于想通了，非常…非常高興！

指示我們立刻、無條件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您看…”張勇趕緊接話，聲音同樣發緊：“是的，少爺！

財團總部己經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全球各大區的負責人都己經在線上等候，隨時準備向您述職！

您的辦公室安排在…那些不急。”

李天辰打斷了他們的話，語氣依舊平淡。

他抬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上那份只做了不到一半的高考模擬卷，“我還在上課。”

上課？

馬華和張勇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臉色慘白的***，又看看周圍那群嚇傻了的高三學生。

在這兩位日均處理資金以億計算的巨鱷看來，還有什么課能比接手500兆的財團更重要？

但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少爺說什么，就是什么。

天大的事，也得為少爺的“上課”讓路。

“是是是！

明白！

打擾少爺您…您求學深造了！”

馬華連連點頭，腰又彎了下去。

“我們這就退出去，在外面等，絕不打擾課堂秩序！”

張勇反應更快，立刻對著身后那群黑壓壓的、同樣緊張的保鏢和助理們使了個眼色。

一群人如潮水般，悄無聲息而又迅捷無比地退出了教室，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把那扇被撞得有些變形的門輕輕帶攏。

只是，門雖然關上了，但窗外樓下那支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肉跳的車隊還在。

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絲毫沒有減少。

***僵硬地站在***，手里的板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著李天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緩和氣氛，比如“我們繼續上課”，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怎么繼續？

講解析幾何？

講電磁感應？

臺下坐著的這個學生，他家的財富能買下不知道多少個學校！

其他的學生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神卻不停地往李天辰那邊飄，充滿了敬畏、好奇和巨大的不安。

李天辰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支幾塊錢的中性筆，目光重新投向那份物理試卷，微微蹙眉，似乎正在認真思考一道關于洛倫茲力的選擇題。

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此刻成了教室里唯一的聲音。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一陣刺耳的下課鈴聲拯救了所有人。

幾乎是鈴聲響起的同時，李天辰放下了筆，將試卷隨意地夾進課本里，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

整個過程中，沒有人敢動，也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蘊**無上的旨意。

***喉嚨滾動了一下，終于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李…李天辰同學…下課了…”李天辰拉上書包拉鏈，單肩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站起身。

他什么也沒說，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首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所過之處，同學們如同摩西分海般，下意識地慌忙讓開道路，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走到門口，他握住門把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腳步頓住。

整個教室的心臟仿佛也跟著停跳了一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最后落在了面無人色的張莉和那幾個曾經嘲笑他最兇的男生身上。

幾人嚇得一哆嗦，幾乎要癱軟下去。

然而，李天辰只是淡淡地開口，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哦，對了。”

“我爸的煎餅攤，今天提前收攤了。”

“你們以后想吃，得換一家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以馬華和張勇為首的一眾大佬立刻再次躬身，如同最忠誠的仆從，簇擁著那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轟”的一聲，像是炸開了鍋，卻又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

“我的天啊……五百兆……那是多少錢？”

“我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馬總？

張**？

給他們鞠躬？”

“李天辰……他……**不是賣煎餅的？！”

張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后悔的。

那幾個男生面面相覷，臉上**辣的，比真被人扇了幾十個耳光還要難受。

***失魂落魄地癱坐在講臺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樓下那開始緩緩移動的、堪稱世紀級的豪華車隊，嘴里反復喃喃念叨：“煎餅攤……五百兆……煎餅攤……五百兆……”他的人生觀，徹底碎了。

……教學樓外。

“少爺，您請上車。”

馬華親自為李天辰拉開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馬車式對開門，姿態恭敬至極。

李天辰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看了一眼這輛奢華到極致的座駕，微微皺了皺眉。

“太招搖了。”

他說。

馬華和張勇立刻又是一陣緊張。

張勇連忙道：“少爺不喜歡？

我們立刻換！

您喜歡什么車？

布加迪？

柯尼塞格？

帕加尼？

或者定制一款全新的？

只要您一句話……”李天辰擺了擺手，目光越過車隊，望向校門外那條熟悉的街道。

他記得，每天下午，都會有一輛藍色的寶馬三系，非常準時地停在那里，等著它的主人——隔壁班的體育生趙坤。

趙坤家里開了個小廠，算是有點小錢，那輛寶馬三系是他十八歲生日禮物，也是他平日里在學校炫富的資本，沒少在李天辰面前顯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