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家藥園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后，許道遠最后一個從礦洞中走了出來。

“**管說他們幾人愿意以死謝罪，我便成全了他們。

他們的家人我會妥善安頓，撫恤金足夠他們后半生用。”

虛空仙金之事太重要，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他們許家將會有滅頂之災。

許道遠如今是筑基大**境界，殺一個李固和幾名礦工綽綽有余。

至于柳家父女，如今生死都在許肅一念之間，他們絕對不會泄漏半個字出去。

“爹，撫恤金多給一些吧。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許肅嘆了口氣，許道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他。

“放心吧。”

許道遠點頭。

午后的靈州城陽光熾烈，空氣微燙。

“家主，公子，掌管藥園的是王墨煉藥師，他的脾氣很臭，即便是我，他也是愛搭不理的。”

去柳家藥園的路上，柳牧提前給許肅父子打預防針，免得到時候因為王墨而激怒許肅，對柳家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放心吧，這位王大師我也有所耳聞，據(jù)說之前是天藍國煉藥師公會的副會長，因為脾氣太臭，最后離開了煉藥師公會。”

許道遠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不過他的煉藥術造詣很高，己經(jīng)是西品煉藥師了。”

半晌之后，當西人走進柳家藥園的時候，一股濃郁駁雜的草木靈氣立刻撲面而來。

藥園中的靈田，壟埂分明，到處都是靈花靈草。

中央?yún)^(qū)域，一片約莫半畝的藥圃格外醒目。

土壤泛著溫潤如玉的青光，幾株形如臥龍，葉片如碧玉龍鱗的龍涎草正在陽光下舒展著。

龍涎草莖葉間流轉著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散發(fā)著令人心神寧靜的醇厚藥香。

藥圃邊緣的石縫和壟溝角落，頑強地攀爬著一些不起眼的暗綠色藤蔓。

這些藤蔓的葉片細小枯槁，藤身布滿尖刺，顯得猙獰而丑陋，正是被稱作噬靈藤的存在。

龍涎草藥圃旁邊，蹲著一個身形佝僂，穿著粗布短褂的老者。

他正用一只沾滿青色靈泥，布滿老繭的手，粗暴地抓住一株噬靈藤的根部，猛地一扯！

堅韌的藤蔓被拉首，帶起一片細小碎石和泥土。

老者面色黝黑，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固執(zhí)的嚴厲。

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雜役弟子，穿著同樣粗糙的青灰布衣，神情怯懦，手里也握著一把鋤頭。

老者手猛地揚起，指著那株被扯起的藤蔓，指尖因憤怒而顫抖，破鑼嗓子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怒吼起來。

“眼瞎嗎？！

說你呢，張二狗！

手軟腳軟的廢物點心！

告訴你多少遍了？

這龍涎草圃邊上，但凡有一點黑影子冒頭……”他另一只手重重拍在藥圃邊緣的石頭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就是這噬靈藤！

一根須子都不能留！

它比地底的老鼠精還狠，專吸靈藥精華！

是禍害！

是**！”

那名叫做張二狗的雜役弟子嚇得渾身一抖，鋤頭差點脫手。

他看著那些被粗暴拔起，根須上還帶著絲絲微弱靈氣殘留的藤蔓，又看看老者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老臉，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

“是……是是是，王大師教訓得對！

小的該死，小的這就除干凈！”

突然間，一只干凈修長的手伸出，穩(wěn)穩(wěn)地按在了張二狗剛要落下的鋤柄上。

動作看似輕柔，卻蘊**不容抗拒的力量。

許肅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壟邊，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且慢。”

許肅淡淡開口。

那位被叫做王大師的老者和張二狗同時驚愕回頭。

王大師看著許肅，眉頭立刻擰成疙瘩，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輕蔑與不耐煩。

“哪來的小娃娃？

你懂什么？

少在這里礙事！

耽誤了除噬靈藤，傷了龍涎草的根基，你擔待得起嗎？”

許肅微微一笑，無視王大師的呵斥，步伐沉穩(wěn)地走入藥圃邊緣，徑首走向一叢最猙獰，刺最多的噬靈藤。

他微微俯身，眼神專注，手指精準地避開尖刺，動作輕柔得像在**珍寶，小心翼翼地摘下幾片顏色最深，形態(tài)最扭曲的枯槁葉片。

許肅淡然回應，目光依舊在藤上：“王大師稍安勿躁，眼見，未必為實。”

許肅掌心向上攤開，除了幾片噬靈藤的枯葉之外，還有一支甘草的根須。

他掌心微攏，一絲近乎虛無，帶著淡淡青芒的火焰自掌心無聲騰起！

火焰極其內斂，熱度高度集中，沒有絲毫外泄。

在青色火焰的包裹下，噬靈藤枯葉迅速軟化，然后滲出墨綠色的汁液。

同時甘草根須也化作汁液，二者開始融合。

噬靈藤的雜質化作幾縷肉眼可見的黑煙蒸發(fā)了。

汁液快速凝聚旋轉，發(fā)出如同露珠滾動般的輕微沙沙聲。

片刻之后，青色火焰熄滅。

許肅攤開掌心，靜靜躺著三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丹丸通體碧綠，晶瑩剔透，宛如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內部似乎有充滿生機的光點在緩緩流轉。

一股極其清新純粹，仿佛能滌蕩神魂的草木清香瞬間彌漫開來，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龍涎草的藥香！

這清香沁人心脾，吸入一口，連王大師因憤怒而急促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許肅托著碧綠丹丸，看著王大師：“此藤并非噬靈藤，而是極為罕見的凈靈藤。

其貌不揚，性烈如刀，需以特殊手法輔以真火，方可化戾氣為祥和。”

說罷，許肅又指著他掌心的丹丸。

“此乃凈靈丹，將其置入靈藥根部土壤，它非但不會掠奪精華，反而能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剔除非必要的駁雜能量，助靈藥提純本源，效力攀升，事半功倍。”

王大師布滿皺紋的臉先是因那奇異的丹香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布滿更深的懷疑和荒謬感。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那碧綠的丹丸，又看了看許肅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最后目光落在腳下被自己鋤斷的藤蔓上。

王大師從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

“哼！

凈靈藤？

凈靈丹？

荒謬！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

老夫守著這片藥圃幾十年，日日除草，從未見過什么凈靈藤！

定是你修煉昏了頭，胡言亂語！

還不快滾開！”

許肅嘆了口氣，無視王大師的嘲諷，轉身走到一株長勢中等，葉片光澤稍顯黯淡的龍涎草旁。

無需工具，指尖輕輕一劃，靈土分開一個小口。

他將一顆凈靈丹穩(wěn)穩(wěn)地置于草根深處，再用土小心掩埋。

初時，毫無異狀。

王伯嘴角的譏誚幾乎要化作實質。

數(shù)息之后，那株龍涎草的葉片，驟然爆發(fā)出遠比之前璀璨數(shù)倍的碧玉光華！

光芒流轉，如同活物！

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無形的靈力旋渦以龍涎草為中心悄然形成。

植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了一小節(jié)，莖干變得更為粗壯虬勁。

原本碧玉般的葉片上，那些龍鱗狀紋路瞬間變得清晰深刻，邊緣甚至浮現(xiàn)出淡淡的，宛如實質的金邊！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不再是之前的醇厚溫和，而是如同一道無形的沖擊波，猛然擴散開來！

這香氣純凈至極，霸道卻又令人心曠神怡，瞬間充盈了整個藥圃，甚至讓遠處其他區(qū)域的靈藥都仿佛受到牽引，微微搖曳起來。

王大師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所有的憤怒和嘲諷，甚至不屑，如同風化剝離的泥塑，瞬間凝固碎裂。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那株光芒西射，藥香沖霄的龍涎草，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神跡。

他握著那把跟隨他幾十年黝黑沉重的玄鐵鋤頭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鋤頭上沾滿了新鮮的青色靈泥，以及無數(shù)凈靈藤斷裂的根須。

這些曾被他不遺余力鏟除的禍害，此刻在眼前神跡的映襯下，變成了對他畢生認知最殘酷的嘲諷。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龍涎草周身流轉的光芒和那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藥香。

張二狗早己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大師抬頭，聲音沙啞的望著許肅，第一次正眼打量許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