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打算？

謝小娥愣了一下。

沒吭聲。

她能有什么打算。

“陳放那小子，不行。

沒種，護不了你。”

傅錚彈了彈煙灰，“你跟著我，以后吃香喝辣，你和你家里人，我罩著，沒人敢給你委屈受。”

“你們以后不用再住破胡同，你不用再去廠里做苦工，**讀書我供，你爹媽能安享晚年。”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謝小娥心上。

這些都是陳放曾經嘴上許諾過，卻受制于舅舅舅媽遲遲無法兌現的。

而傅錚，說出來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謝小娥的沉默似乎讓傅錚有點不高興。

“謝小娥，你的手這么漂亮，真打算縫一輩子破手套啊？”

傅錚說。

旁邊一個馬仔適時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

傅錚用夾著煙的手推到她面前：“這點錢先拿著，買點護膚品和幾身像樣的衣服。

我傅錚的女人，不能太寒酸。”

不容置疑的態度。

仿佛不是在跟她商量。

謝小娥看著那信封，厚度是她爸媽打一年零工加起來都比不上的。

她抬起頭，看著傅錚。

看見他手腕上粗粗的金鏈子，和他身后那幾個畢恭畢敬的馬仔。

謝小娥手心里全是汗，但腦子轉得飛快。

傅錚比陳放勢力大得多，是條真正的大魚。

最重要的是，他的錢和勢，只要他愿意給出去，就無需受制于人。

謝小娥舔了舔發干的嘴唇，不知哪來的膽子：“傅哥女人那么多，我跟了你……算老幾呢？

別沒過兩天新鮮勁兒，傅哥就把我扔犄角旮旯了。”

傅錚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敢這么說話。

“我傅錚的女人，沒人敢欺負。

跟了我，你就是大嫂，你說算老幾？”

“爽快點，跟，還是不跟？”

傅錚耐心有限。

謝小娥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

害怕嗎？

當然怕。

但比起對傅錚，她更怕這輩子會永遠泡在破弄堂的污水里，以及手套廠腌入味的機油味。

謝小娥吸了口氣：“跟！

只要傅哥說話算話，我就跟！”

這話出口，謝小娥的人生徹底轉了彎。

傅錚似乎對她的答案很滿意，“行，以后你就知道，跟我傅錚虧待不了你。”

三天后，謝小娥一家搬出了老弄堂。

傅錚手下的幾個小伙子開著輛小貨車，沒多大功夫就把那點家當搬完了。

新家在城西新建的居民樓。

三樓，三室一廳。

雪白的墻，平整的水泥地，廁所是抽水馬桶，廚房貼著白瓷磚。

謝小娥媽媽張玉華在客廳里轉悠。

腳上的解放鞋踩在木頭地板上沒一點聲音。

“**，這地真干凈。”

張玉華小聲說，手指摸了摸墻面，“這墻也光溜。”

謝小娥爸爸謝建國蹲在門口，盯著面前一雙新皮鞋發愣。

皮鞋亮得晃眼。

“小娥，”他眉頭皺著，“這房……是傅老板給的？

這，這人情可欠大了。”

“嗯，傅哥安排的。

你們住著就行。”

謝小娥正把幾條舊被褥往樓道里丟，頭也沒回。

“這些舊的別要了，都霉了。

別啊，洗洗曬曬還能用！”

張玉華有些心疼。

“回頭我讓他們去彈兩床新的棉被。”

張玉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這樓可真高……鄰居都是啥人啊？

會不會瞧不起咱？”

“媽，你管別人怎么看呢，”謝小娥把被子放下，“以后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謝建國摸著皮革沙發，眼神復雜。

“小娥，你跟爸交個底。

你，你真要跟著那個傅老板？”

“他那是道上混的，咱家是正經人家，這……正經人家？”

謝小娥像是聽了什么笑話。

“被人夸一句正經能值幾個錢？”

“一輩子住漏雨的破房子，上廁所都要跟人擠公廁。”

“我妹天天趴在板凳上寫作業的正經人家。”

張玉華趕緊過來打圓場：“**不是那個意思！

就是，就是你這沒名沒分的跟著傅老板，媽心里不踏實。”

“你說你要是正經找個對象，哪怕窮點，咱也……窮點也沒事，說得輕巧！”

謝小娥打斷她，語氣有點沖，“找個跟我一樣的，初中畢業就進廠，一天站八個鐘頭，就為掙那幾十塊錢！”

“嫁個窮光蛋，生個小窮光蛋，一輩子翻不了身。”

“爸還存可點錢……小娥……”謝小娥看著父母身上半舊不新的衣服，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路是我自己選的，就算跪著我也會走完。”

“小娥，我跟**只是擔心你……”傅哥是什么人，我比你們清楚，跟著他，是福是禍我都認！”

謝小娥不想廢話，“你們就踏踏實實在這兒住著。

傅哥說了，以后每月會送生活費來。

你們該吃吃，該穿穿，把身體養好。”

“最重要的是小娟，她必須繼續讀書！

讀最好的學校，別跟我一樣。”

“咱們家有我一個文盲就夠了，不能世世代代都爛在泥里！”

謝小娟自嘲。

謝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爸……爸是怕你受委屈。”

“委屈？”

謝小娥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在車間里被**罵不算委屈？

看著隔壁老王他女兒穿羊毛呢裙子我只能干瞪眼不算委屈？

王萍指著鼻子罵我掃把星不算委屈？”

窮日子她過夠了，也過怕了，她不想再過了。

她才十八，她不想最漂亮的時光*跎在永遠軋不完的手套里。

謝小娟看著窗外：“這事兒你們不用再琢磨了，我心里有數。

你們享福就行，別的事少操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謝建國和張玉華對視一眼，都沒再吭聲。

女兒眼里的決絕，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謝小娥沒讓父母送，自己拎著個網兜走到小區門口。

一輛黑色大奔己經等在那兒，黃毛看見她，小跑著迎上來。

"大嫂，這邊請！

"他接過網兜，躬身拉開車門，"大哥吩咐了，首接送您去新住處。

"謝小娥被這聲"大嫂"叫得一愣，低頭坐進車里。

黃毛關上門，小跑著坐上副駕駛。

車子啟動后，黃毛轉過身賠著笑說："大嫂，我叫阿強，以后您有事隨時吩咐。

大哥這兩天要去鄰市談生意，特意交代我們要照顧好您。

"謝小娥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

阿強搶先下車開門，另一個守在小弟快步迎上來："大嫂好！

我是阿良！

"阿強把鑰匙遞給謝小娥："大嫂，我住街口那棟黃房子，那兒24小時都有人值班。

這是大哥給您的。

"他又遞來一個大哥大和一個棕色皮套的小本子，"有事您隨時打電話，電話本第一個電話就是我。

"謝小娥接過東西。

阿強補充道："冰箱里備了菜，您想吃什么讓周姐做，要是不想吃也可以打電話給我，我讓飯店送餐來。

"客廳里，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桌子。

見到她連忙躬身："大嫂好，我是周芬，你可以叫我周姐，大哥讓我來幫忙打掃做飯。

"謝小娥點點頭。

她環顧這個過分寬敞的客廳，真皮沙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塞滿了雞鴨魚肉和她沒見過的水果。

"這些，都是傅哥準備的？

"她忍不住問。

周姐笑著點頭："是啊，大哥特意交代的。”

“說您太瘦了，要好好補補。

"她指著灶臺，"大嫂今天晚飯想做點什么？

***還是清蒸魚？

""隨便做點就好。

"謝小娥說著，走向臥室。

推開臥室門，她愣在原地。

周姐跟過來笑著說："這床單被套都是新買的，大哥說紅色喜慶。

窗簾也是昨天剛換的，遮光特別好。

"謝小娥走到衣柜前，周姐連忙上前拉開柜門："這些衣服也是大哥讓買的，按您的尺碼。

要不要試試這件紅的？

"這時阿強在門外喊："大嫂，還需要買什么東西嗎？

我這就去辦。

"謝小娥看著滿柜新衣和床頭柜上的錢箱，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太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