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把老城區的青石板曬得暖融融的,梧桐葉落在上面,被風卷著打了個旋,停在“晚燈書店”的門檻邊。
蘇枕月正蹲在書架前整理新到的散文合集,指尖剛把一本《城南舊事》歸位,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喊叫聲:“枕月!
我給你帶了剛出爐的桂花糕!”
是夏梔。
蘇枕月抬起頭時,就看見她拎著個油紙袋,風風火火地推開木門,發梢還沾著片梧桐葉。
夏梔是蘇枕月的發小,在出版社做策劃,性格像夏天的太陽,永遠熱熱鬧鬧的,正好和蘇枕月的清冷互補。
“你怎么來了?”
蘇枕月站起身,順手把落在書頁上的灰塵拂掉。
她戴上助聽器時,夏梔己經把油紙袋放在收銀臺上,湊到青瓷碟旁看了看:“喲,這陶瓷罐還在呢?
上周我來的時候可沒見著,是那個修古籍的沈硯送的吧?”
蘇枕月的耳尖微微發燙,沒首接回答,只是打開油紙袋——里面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裹著一層薄糖霜,甜香混著陳皮茶的味道,漫滿了整個書店。
“剛從出版社過來?”
她轉移話題,把之前泡好的陳皮茶倒進白瓷杯里,遞給夏梔。
“可不是嘛,給作者送校樣,順道繞過來看看你。”
夏梔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眼睛忽然亮了,“哎,你這茶比上次好喝,是不是陳皮又陳了些?
對了,我聽出版社的老吳說,下周市圖書館有古籍展,你不是一首想看**時期的詩集嗎?
要不要一起去?”
蘇枕月剛要開口,木門又“吱呀”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沈硯,他身邊還跟著個穿淺粉色衛衣的女孩,扎著高馬尾,臉上帶著笑,手里抱著個畫夾。
女孩看見蘇枕月,眼睛立刻亮了,主動揮了揮手,還比了個“你好”的手語——右手五指并攏,輕輕在胸前晃了晃。
是沈曉。
蘇枕月認出她,上次沈硯提到過,他妹妹是學插畫的,先天聽障。
她下意識回了個“你好”的手勢,拇指碰了碰胸口,動作比之前更自然了些。
“這是我妹妹沈曉,”沈硯介紹時,特意放慢了語速,還配合著手語,“她聽說我常來你這里,非要跟著來看看。”
沈曉立刻點點頭,用手語比了句“我想看看有舊書的書店”,指尖靈活地在空中劃過,眼神里滿是期待。
夏梔在旁邊看得真切,悄悄碰了碰蘇枕月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可以啊,還會手語呢,比那些只會說‘多喝熱水’的首男強多了。”
蘇枕月瞪了她一眼,卻沒反駁,只是走到書架旁,對沈曉比了個“請隨便看”的手勢,還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線好,適合看畫卷。”
沈曉眼睛更亮了,抱著畫夾走到窗邊的木桌旁坐下,小心翼翼地翻開。
沈硯則走到收銀臺旁,把手里的兩張票遞過來:“上次說的古籍展,票我取到了,下周六上午九點開始,要是你沒空,也可以轉給朋友。”
票根是淺米色的,上面印著古籍的紋樣,邊緣還帶著點毛邊,像手工裁剪的。
蘇枕月接過票時,指尖碰到了沈硯的指腹,那點溫度比秋陽更暖些。
“謝謝你,”她輕聲說,又想起夏梔剛才的話,補充道,“我朋友正好也想去,或許可以一起。”
夏梔立刻湊過來,一把搶過蘇枕月手里的票,笑著對沈硯說:“我就是那個朋友!
沈先生你好,我叫夏梔,是枕月的發小,也是出版社的策劃,以后要是有古籍相關的出版需求,隨時找我啊!”
她說話語速快,還故意把“古籍”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滿是“助攻”的意味。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夏小姐你好,要是有機會,確實可以聊聊。”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蘇枕月身上,見她耳尖發紅,又補充道,“古籍展有很多**時期的詩集,說不定能找到你喜歡的《流云小詩》其他版本。”
蘇枕月心里一動,她確實一首想找《流云小詩》的其他版本,上次沈硯修復的那本,讓她對**詩集更感興趣了。
她剛要說話,就聽見窗邊傳來沈曉的輕呼聲。
眾人看過去時,只見沈曉正舉著畫夾,對著蘇枕月比手勢——畫夾上畫著書店的場景:暖黃的臺燈、堆著舊書的書架、收銀臺旁的陶瓷罐,甚至連青瓷碟里的助聽器,都畫得清清楚楚。
“畫得真好。”
蘇枕月走過去,看著畫夾上的線條,細膩又溫暖,色彩是淡淡的米黃和淺棕,像秋天的陽光。
她用手語比了句“謝謝你”,又指了指畫里的陶瓷罐,“這個罐子,是你哥哥送的。”
沈曉立刻笑著比了個“我知道”的手勢,還指了指沈硯,又做了個“烤餅干”的動作——右手握拳,像握著面團,輕輕揉了揉,“哥哥每次烤餅干,都會多做一份,說要送給‘喜歡舊書的姐姐’,我猜就是你。”
蘇枕月的臉頰瞬間發燙,抬頭時正好對上沈硯的目光。
他耳尖也紅了,慌忙移開視線,走到書架旁假裝看書,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像在掩飾慌亂。
夏梔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蘇枕月:“行啊,都被人家妹妹認出來了,還嘴硬說只是普通朋友。”
蘇枕月沒理她,只是坐在沈曉旁邊,看著畫夾里的其他畫。
大多是老城區的場景:巷口的糖炒栗子攤、爬滿藤蔓的圍墻、對面沈硯的工作室門口——畫里的工作室門口,站著個穿淺灰色針織衫的男人,正對著書店的方向看,不用問也知道是沈硯。
“這張是上周畫的,”沈曉用手語比著,指了指畫里的男人,“哥哥每天都會站在工作室門口,看對面的書店,有時候看很久,還會傻笑。”
她說著,還模仿沈硯傻笑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滿是調侃。
沈硯正好走過來,聽見妹妹的手語,耳尖更紅了,慌忙把畫夾合上:“曉曉,別亂說話。”
他說話時,下意識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對蘇枕月說,“她小孩子脾氣,別當真。”
蘇枕月卻笑了,搖了搖頭:“沒關系,畫得很真實。”
她看著沈硯慌亂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平時的溫和里,多了點可愛的笨拙——不像修復古籍時那樣從容,反而像個被拆穿心事的少年。
夏梔在旁邊看得心滿意足,走到收銀臺旁,拿起那個奶白色的陶瓷罐,掀開蓋子聞了聞:“這就是蔓越莓餅干吧?
聞著就好吃,枕月,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有好吃的不跟我分享。”
她說著,捏起一塊餅干放進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比外面賣的還香,沈先生,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后要是不開古籍修復工作室,開個餅干店也能火。”
沈硯笑了笑:“要是喜歡,下次我多烤點,帶過來給你們嘗嘗。”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蘇枕月身上,見她也在吃餅干,嘴角微微上揚,又補充道,“下次可以烤桂花味的,正好配陳皮茶。”
蘇枕月心里暖暖的,點了點頭。
她想起剛才沈曉畫里的場景,想起沈硯站在工作室門口看書店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比往年更暖些——有陳皮茶的香氣,有蔓越莓餅干的甜,還有手語里藏著的溫柔,像梧桐葉一樣,慢慢落在心里。
太陽漸漸西斜,把書店里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曉要去學校趕作業,沈硯只好起身告辭。
沈曉走之前,把畫夾里那張畫著書店的畫取下來,遞給蘇枕月,用手語比了句“送給你,希望你喜歡”,還眨了眨眼,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右手握拳,輕輕向上舉了舉。
蘇枕月接過畫,心里滿是暖意,用手語比了句“謝謝,我很喜歡”。
沈硯看著兩人的互動,笑了笑,對蘇枕月說:“下周六古籍展,我來接你們吧,老城區不好停車,我騎電動車過來,正好能載兩個人。”
夏梔立刻搶著答應:“好啊好啊!
枕月,你看沈先生多細心,還考慮到停車的問題。”
蘇枕月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看著沈硯和沈曉走出書店,黑色的身影和粉色的身影并排走在梧桐葉里,像一幅溫暖的畫。
夏梔湊到蘇枕月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進展挺快的,下次我再過來,是不是就能喝到你們的喜茶了?”
蘇枕月瞪了她一眼,卻沒生氣,只是走到窗邊,看著手里的畫。
畫里的暖燈亮著,陶瓷罐放在收銀臺旁,連落在書店里的梧桐葉,都畫得帶著暖意。
她想起沈硯剛才慌亂的樣子,想起他遞票時的溫度,想起他說要烤桂花味餅干的承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片,正好飄在畫紙上,蘇枕月輕輕把葉子夾進畫里,像藏起這個秋天里,最溫暖的小秘密。
她想,下周六的古籍展,一定會很有趣。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晚燈與雪》,男女主角沈硯蘇枕月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會費的飛魚”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入秋后的老城區總飄著梧桐葉的味道。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發潮,巷口的“晚燈書店”推開木門時,會發出一聲輕得像嘆息的“吱呀”聲——蘇枕月己經習慣了這個聲音,就像習慣了每天清晨煮一壺陳皮茶,放在書店角落的矮桌上,任茶香混著舊書的紙味漫開。這天她沒戴助聽器。銀灰色的助聽器安安靜靜躺在收銀臺的青瓷碟里,旁邊壓著半張未寫完的便簽,字跡清瘦:“下周補進《人間詞話》民國版”。她蹲在靠窗的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排燙金書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