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的腥氣混合著老宅的霉味,凝固在陳遠的鼻腔里。
那本皮質封面的“陰債簿”攤在桌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視線都無法移開。
林宏——林國富的弟弟,帶著一種交付完厄運般的解脫與更深重的恐懼,幾乎是逃離了城隍街44號。
臨走前,他反復念叨著他哥哥交托簿子時那非人的眼神,反復說著“死得明白一點”。
現在,陳遠“明白”了。
明白自己卷入了一個遠超理解的旋渦,明白林國富的死并非孤例,而是一場連環索命的開端。
第二個名字——趙萬元,像一道催命符,刻在簿子上,日期是半個月后。
留給他的時間,不,是留給趙萬元的時間,仿佛沙漏中的沙,正無聲流逝。
理性在此刻顯得無比蒼白。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地用巧合或精神疾病來解釋這一切。
那本《解厄秘要》里的記載,林國富的血字,還有這本人間蒸發的林宏送來的詭異簿子,構成了一條完整的、通往幽冥的證據鏈。
他必須找到這個趙萬元。
憑借過去做金融時積累的信息查探能力,陳遠開始行動。
趙萬元這個名字不算特別,但在特定的時間點——甲辰年三月初二前后,發生“受財帛陰債”即獲得橫財的人,范圍就小了很多。
他動用了所有還能聯系上的人脈,旁敲側擊,甚至嘗試了一些灰色的信息查詢渠道。
兩天后,一條信息浮出水面。
城西一個叫趙**的包工頭,半個月前,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趙萬元,居然奇跡般地中了彩票頭獎,獎金高達八百萬。
消息在很小的圈子里傳開,據說趙家一夜暴富,正準備大肆揮霍。
時間、橫財、名字,全部對上了。
陳遠沒有絲毫猶豫,根據地址找到了城西那片待拆遷的棚戶區。
趙家的老房子夾在其中,顯得格外扎眼,因為門口竟然停著一輛嶄新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
喧鬧的劃拳聲和劣質香煙的氣味從虛掩的門縫里飄出來。
他敲了敲門,一個穿著緊繃嶄新T恤,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的年輕男人拉開了門,滿臉紅光,酒氣熏天。
“誰啊?
找誰?”
“我找趙萬元。”
陳遠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我就是!”
趙萬元打了個酒嗝,得意地打量著陳遠,“你誰啊?
要是來借錢的就算了,爺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看著他志得意滿、毫無陰霾的臉,陳遠心里一陣發冷。
這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己經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
“我不是來借錢的。”
陳遠深吸一口氣,“我想跟你談談你中的那筆彩票。”
趙萬元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不耐煩地揮手:“有什么好談的?
運氣好擋不住!
走走走,別打擾老子喝酒!”
“那不是運氣!”
陳遠壓低聲音,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他,“那是‘陰債’!
是買你命的錢!”
趙萬元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對著屋里喊:“哥幾個快來看,這有個***,說老子的獎金是買命錢!”
屋里傳來一陣哄笑。
趙萬元轉回頭,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帶著酒后的兇戾:“我警告你,趕緊滾!
再**胡說八道,老子弄死你!
真晦氣!”
說著,他猛地關上了門,厚重的門板差點撞到陳遠的鼻子。
冰冷的拒絕混合著污言穢語,被隔絕在門內。
陳遠站在門外,能清晰地聽到里面傳來更大的嘲笑聲和對他的議論。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預料到會困難,卻沒想過對方連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他不能放棄。
林國富的死狀還歷歷在目。
他繞著趙家破敗的院子走了一圈,試圖尋找一些不尋常的跡象。
然而,除了那輛嶄新的車和屋里傳出的暴發戶式的喧囂,一切看起來……正常得可怕。
但這種正常,在這種語境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接下來的幾天,陳遠又嘗試了幾次。
他守在趙萬元常去的夜店門口,試圖等他清醒時再談;他甚至匿名寄了一封警告信,里面抄錄了《解厄秘要》中關于“陰債”的片段。
結果無一例外。
趙萬元要么對他視而不見,要么破口大罵,揚言要找人收拾他。
那封警告信,據說被他當著朋友的面撕得粉碎,嘲笑寫信的人眼紅他的運氣。
陳遠感覺自己像是在對著一個即將墜崖的人呼喊,而那個人卻沉浸在崖邊拾到黃金的狂喜中,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甚至覺得他聒噪可恨。
期限一天天逼近。
甲辰年三月初二,像一塊不斷逼近的巨石,壓得陳遠喘不過氣。
他夜不能寐,一閉上眼,就是林國富血淋淋的鏡面,和趙萬元那張醉生夢死的臉交替浮現。
三月初一晚上,距離簿子上預示的“祿盡”之日只剩最后一個夜晚。
陳遠再次來到趙家附近。
這一次,他發現了一絲異樣。
趙家燈火通明,喧鬧聲比以往更甚,似乎在舉辦慶功宴。
但在這喧鬧之下,陳遠敏銳地察覺到,那棟老房子周圍的氣溫,似乎比旁邊低了好幾度。
一種若有若無的、像是很多東西在緩慢摩擦的窸窣聲,隱藏在風聲和喧嘩聲中,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借著趙家窗戶里透出的燈光,他隱約看到院子潮濕的泥地上,似乎印著一些奇怪的痕跡。
那不是鞋印,也不是貓狗的足跡,而更像是一種……糾纏在一起的、濕漉漉的絲線拖拽過的痕跡。
他想起《解厄秘要》中某一頁的記載,關于某種喜好依附暴發之戶,形如亂麻,以吸食“祿氣”為生的低等精怪……難道債主己經來了?
就在今晚?
不是明天?
陳遠心中警鈴大作。
他不再猶豫,沖到趙家門口,用力拍打著門板,幾乎是用吼的:“趙萬元!
開門!
危險!
快開門!”
里面的喧鬧聲停頓了一瞬,隨即門被猛地拉開。
趙萬元醉醺醺地站在門口,滿臉戾氣,手里竟然提著一根棒球棍。
“**!
又是你!
陰魂不散是吧?”
他舉起棍子,“真當老子不敢動手?!”
“你家里有東西!”
陳遠指著院內那些詭異的痕跡,聲音急促,“你看看地上!
聽聽聲音!
它己經來了!”
趙萬元順著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泥地,除了模糊的水漬什么也沒看到。
他臉上的橫肉抖動,徹底失去了耐心。
“我看***就是那個東西!”
他咆哮著,猛地揮起棒球棍,朝著陳遠的頭頂狠狠砸了下來!
勁風撲面,陳遠下意識地閉眼抬手格擋。
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反而聽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趙萬元一聲驚疑的悶哼。
陳遠睜開眼,只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擋在了他與趙萬元之間。
那人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搭在揮下的棒球棍上,趙萬元那含怒一擊,竟被她單手穩穩架住,再也落不下分毫。
來人轉過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凜然之氣的年輕臉龐,目光掃過陳遠,聲音冷靜得像冰泉:“看來,你需要一個專業的幫手。”
小說簡介
《第七個債主》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海岸線的海鷗”的創作能力,可以將陳遠趙萬元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第七個債主》內容介紹:陳遠最后一次核對完電腦屏幕上的數字,那串紅色符號的長度依然刺眼。他沉默地關掉報表,辦公室的玻璃幕墻外,是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璀璨燈火,曾經那也是他野心的燃料,如今卻像一場冰冷的嘲諷。金融新星的桂冠摘得太快,一次判斷失誤,足以讓他背上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務。手機在寂靜中震動,打破了他瀕臨崩潰的思緒。是一封掛號信的通知,寄件人署名“陳七”,落址是老家那個他幾乎遺忘的角落——城隍街44號。七叔公?那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