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卷著桃花瓣,掠過青石鎮的石板路,最后落在溪畔的蘆葦叢里。
鄭熙晨貓著腰躲在蘆葦后,手里攥著一把黏糊糊的泥團,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蹲在石頭上的身影。
“鄭小娟,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晾的草藥全扔水里!”
他壓低聲音喊,故意把泥團捏出“啪嗒”聲。
石上的少女頭也沒抬,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手指靈巧地將草藥分類捆扎。
“扔吧,”她聲音清凌凌的,像溪里的水,“娘說了,你要是敢碰我的藥,今晚就讓你蹲柴房吃冷飯。”
鄭熙晨的臉垮下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鄭小娟她娘——那個總拿著竹掃帚追得他滿鎮跑的婦人。
可認輸不是他的風格,他眼珠一轉,悄悄摸過去,趁鄭小娟起身去拿竹籃的功夫,飛快地抓起一把干草,塞進了她裝草藥的布兜里。
“鄭熙晨!”
鄭小娟回頭見了,氣得跺腳,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櫻桃,“那是給張爺爺治咳嗽的藥!”
她抓起身邊的小石子,輕輕砸在鄭熙晨背上。
鄭熙晨嘻嘻笑著跑開,涼鞋踩在淺水里,濺起一串水花,把鄭小娟的褲腳打濕了。
“來抓我呀!
抓到我,我就幫你重新采草藥!”
他邊跑邊回頭做鬼臉,陽光落在他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兩顆小虎牙。
鄭小娟咬著唇,拎起竹籃追上去。
青石鎮的這條溪流是孩子們的樂園,岸邊的桃樹、蘆葦蕩,還有水下圓滑的鵝卵石,都藏著他們的腳印。
鄭熙晨跑得飛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讓鄭小娟追上衣角,然后又笑著竄出去,像只調皮的小猴子。
追到溪流拐彎處,鄭熙晨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驚呼:“小娟,你看那是什么!”
鄭小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水面上飄著一朵巨大的白色花苞,花瓣層層疊疊,像綴滿了星光。
“是月心蓮!”
她眼睛亮起來,“鎮上的老人們說,月心蓮只在靈氣足的地方長,能滋養情根呢!”
在這個以戀愛為基的修仙世界,每個人出生時都帶著一縷“情根”,情根越旺,將來結契修行的潛力就越大。
青石鎮偏遠貧瘠,靈氣稀薄,別說月心蓮,連普通的靈草都少見。
鄭小娟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去夠那朵月心蓮。
溪水沒過她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鄭熙晨見狀,立刻擼起袖子:“我來幫你!”
他比鄭小娟高半個頭,踮起腳就能碰到花苞。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觸到花瓣時,水下突然竄出一條銀鱗小魚,“啪嗒”一聲濺了他滿臉水。
鄭熙晨嚇了一跳,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溪里,濺起的水花把鄭小娟淋成了落湯雞。
“哈哈哈!”
鄭小娟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首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鄭熙晨抹了把臉上的水,非但不惱,反而伸手去拉鄭小娟:“下來一起玩!
水里涼快!”
鄭小娟猶豫了一下,還是被他拉進了溪里。
兩人在淺水區打鬧,水珠順著頭發往下滴,倒映著岸邊的桃花,像一幅流動的畫。
最后,鄭熙晨還是把那朵月心蓮摘了下來,遞到鄭小娟手里:“給你,聽說情根旺了,將來能被仙師選中。”
鄭小娟捧著月心蓮,花瓣上的水珠滾落在她手心里,涼絲絲的。
她抬頭看向鄭熙晨,夕陽正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輪廓染成了暖金色。
“那我們一起被選中好不好?”
她輕聲說,“到時候我們一起去修仙,一起結契修煉。”
“好啊!”
鄭熙晨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伸手撓了撓頭,“不過結契是什么?
是不是像鎮上的阿福和阿翠那樣,天天在一起?”
鄭小娟的臉微微發紅,輕輕“嗯”了一聲。
她聽鎮上的老人說過,修仙者的結契比凡人的成親更鄭重,要以情為引,以心為證,結契后兩人的情元能相互滋養,修為才能精進。
那天傍晚,兩人坐在溪畔的石頭上,把月心蓮埋在了老槐樹下。
鄭熙晨用小樹枝在旁邊畫了個圈:“這是我們的記號,等將來成了仙師,就回來看看它。”
鄭小娟點點頭,把臉頰貼在膝蓋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進山坳。
晚風拂過,帶來槐樹葉的清香,也吹動了兩個孩子心里悄悄萌發的情愫。
第二章 小鎮風波起日子像溪里的水,悄無聲息地流淌。
鄭熙晨依舊是鎮上的搗蛋鬼,今天偷了王大爺的桃,明天又把李嬸家的雞趕到了屋頂上,可只要鄭小娟一喊他的名字,他就會立刻跑回來,像只聽話的小狗。
鄭小娟則越來越文靜,每天除了幫娘做家務,就是去山里采草藥,或者坐在老槐樹下翻看鎮上僅有的幾本修仙啟蒙書。
她的情根似乎真的因為那朵月心蓮變得旺盛起來,偶爾指尖會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暈——那是情根初醒的征兆。
鎮上的人都說,鄭小娟是青石鎮這幾年最***被仙師選中的孩子。
每當這時,鄭熙晨總會得意地插一句:“我也會被選中!
到時候我保護小娟!”
可沒人把他的話當真。
鄭熙晨的情根毫無動靜,別說粉色光暈,連最基礎的情元感應都沒有。
鎮上的老族長曾搖頭嘆息:“這孩子機靈是機靈,就是情根太鈍,怕是與仙途無緣。”
鄭熙晨嘴上不說,心里卻有些失落。
他偷偷跟著鄭小娟去山里采草藥,學著她的樣子感受天地間的靈氣,可每次都只能感受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溪水流淌的聲音,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是不是我太笨了?”
一天晚上,他蹲在老槐樹下,對著埋月心蓮的地方自言自語,“明明答應了小娟一起去修仙,要是我選不上怎么辦?”
“誰跟你說選不上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鄭熙晨回頭,看見鄭小娟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娘說你今晚沒好好吃飯,讓我給你送點過來。”
她把粥碗遞給他,在他身邊蹲下:“情根鈍不代表不行,老書上說,有些人的情根要遇到特定的契機才會覺醒。”
鄭熙晨接過粥,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睛。
“什么契機?”
他小聲問。
鄭小娟想了想,搖搖頭:“書上沒說,不過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覺醒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讓鄭熙晨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這時,鎮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只見鎮口圍了一大群人,中間站著兩個身穿青色道袍的人,衣袂飄飄,腰間掛著刻有“青云宗”字樣的玉牌——是仙師來了!
鄭小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拉著鄭熙晨的手,擠到人群前面。
為首的仙師是個面容清俊的青年,他手里拿著一面瑩白的玉鏡,正緩緩掃過人群。
“此鏡為‘情心鏡’,能照出情根的旺衰,”他聲音溫和,“凡情心鏡上泛起紅光者,皆可隨我回宗修行。”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孩子們都興奮地往前湊,大人們則緊張地看著自家孩子。
仙師舉起情心鏡,先是照向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鏡子上只泛起一絲微弱的白光,仙師輕輕搖頭,示意他退下。
接著,鏡子照到了鄭小娟。
只見情心鏡上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連帶著鄭小娟的指尖也泛起了粉色光暈。
仙師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好旺的情根,是個好苗子。”
鄭小娟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她轉頭看向鄭熙晨,眼里滿是期待。
鄭熙晨也替她高興,可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仙師的鏡子繼續移動,很快就照到了鄭熙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鄭小娟緊緊攥著他的手,小聲說:“別緊張,你可以的。”
然而,情心鏡照在鄭熙晨身上,卻始終是一片慘白,連一絲白光都沒有。
仙師皺了皺眉,又照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此子情根未醒,且鈍滯難通,與仙途無緣。”
他淡淡說道,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
鄭熙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鎮外跑去。
鄭小娟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頭。
他一口氣跑到溪畔的老槐樹下,蹲在埋月心蓮的地方,肩膀微微顫抖。
他想起自己說過要保護鄭小娟,要和她一起去修仙,可現在看來,那些話都成了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鄭熙晨以為是鄭小娟,趕緊抹了把臉,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小家伙,哭什么呢?”
他抬頭一看,是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頭發花白,手里拿著一根拐杖,拐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墨綠色的珠子。
老人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輕視。
“我沒哭!”
鄭熙晨倔強地扭過頭。
老人在他身邊坐下,指了指埋月心蓮的地方:“那是月心蓮吧?
這東西靈性足,可惜被你們埋在靈氣稀薄的地方,浪費了。”
他頓了頓,又道,“情心鏡照不出你的情根,不代表你不行。”
鄭熙晨猛地轉過頭:“真的?”
“當然,”老人捋了捋胡子,“情心鏡只能照出顯性的情根,像你這種隱性情根,要靠‘情劫’來喚醒。
而且隱性情根一旦覺醒,潛力比顯性情根大得多。”
“情劫是什么?”
鄭熙晨好奇地問。
“就是讓你心動的人或事,”老人笑著說,“等你遇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鄭熙晨,“這是《隱情訣》,專門給隱性情根的人修煉的,你好好琢磨。”
鄭熙晨接過小冊子,剛想說謝謝,老人卻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陣清風,還有空氣中淡淡的槐花香。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小冊子,封面上的“隱情訣”三個字龍飛鳳舞,像是活過來一樣。
這時,鄭小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鄭熙晨!
你在這里嗎?”
鄭熙晨趕緊把小冊子藏進懷里,站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鄭小娟看到他,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你跑哪兒去了?
仙師說三天后帶我走,我跟他說了,要等你一起。”
“不用等我,”鄭熙晨咬了咬唇,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先去修仙,我會想辦法覺醒情根的,到時候我去找你。”
鄭小娟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她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紅色的繩結,系在鄭熙晨的手腕上:“這是我編的同心結,能安神定情,你帶著它,說不定能幫你覺醒情根。”
繩結上還帶著鄭小娟的體溫,紅得像一團小火苗。
鄭熙晨攥緊繩結,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覺醒情根,一定要去青云宗找鄭小娟。
第三章 隱情訣與少年心仙師離開的那天,鄭小娟站在鎮口,不停地朝鄭熙晨揮手。
鄭熙晨也揮著手,首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才緩緩放下手臂。
手腕上的同心結輕輕晃動,提醒著他許下的諾言。
從那天起,鄭熙晨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不再搗蛋,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山里,找個僻靜的地方修煉《隱情訣》。
小冊子上的文字晦澀難懂,他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問鎮上的老族長。
老族長見他突然變得用功,很是驚訝,雖然看不懂《隱情訣》,卻還是幫他找了些古籍,希望能幫到他。
鄭熙晨就這樣,一邊啃著古籍,一邊修煉,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年。
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樣在山里修煉。
按照《隱情訣》的記載,他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努力感受天地間的靈氣,試圖將靈氣引入體內,滋養隱性情根。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靈氣都像隔著一層屏障,無法進入體內。
“到底哪里不對?”
鄭熙晨皺著眉,有些煩躁。
他想起老人說的“情劫”,可他每天除了修煉就是修煉,根本沒遇到什么讓他心動的人或事。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山下突然傳來一陣呼救聲。
鄭熙晨心里一緊,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只見山腳下的小路上,一個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正被一只黑**獸追趕。
那妖獸身形像狼,卻長著三只眼睛,嘴里吐著黑色的霧氣,正是鎮上老人說過的“三目妖狼”。
少女嚇得臉色慘白,腳步踉蹌,眼看就要被妖獸追上。
鄭熙晨來不及多想,抓起身邊的一塊大石頭,朝著妖獸砸了過去。
“喂!
丑東西!
看這里!”
三目妖狼被石頭砸中,憤怒地轉過頭,三只眼睛死死盯著鄭熙晨,發出一聲兇狠的咆哮。
它丟下少女,朝著鄭熙晨撲了過來。
鄭熙晨心里也怕得厲害,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想起鄭小娟教他的防身術,雖然沒有修為,卻也比普通人靈活。
他繞著大樹跑,試圖拖延時間,同時觀察著妖獸的弱點。
少女趁機爬起來,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后面,聲音顫抖地喊:“謝謝你!
你小心點!”
鄭熙晨一邊跑一邊喊:“你快去找人幫忙!
我撐不了多久!”
可三目妖狼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追上他。
就在這時,鄭熙晨手腕上的同心結突然發熱,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涌入體內。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鄭小娟的笑臉,閃過兩人在溪畔打鬧的場景,閃過她系通心結時說的話。
“我要保護小娟,我要去青云宗找她!”
強烈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
緊接著,《隱情訣》上的文字自動浮現在他腦海里,靈氣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鄭熙晨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猛地轉身,朝著三目妖狼沖了過去。
按照《隱情訣》上的法門,他將體內的靈氣匯聚在拳頭上,狠狠砸向妖獸的眼睛。
“嗷嗚!”
三目妖狼被砸中眼睛,痛苦地哀嚎一聲,轉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樹林里。
鄭熙晨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上面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光暈——他的情根,覺醒了!
“你沒事吧?”
少女跑過來,臉上滿是感激,“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蘇婉兒,是隔壁鎮子的,今天來這里采靈草,沒想到遇到了妖獸。”
“我沒事,”鄭熙晨笑著說,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得渾身輕松,“我叫鄭熙晨,是青石鎮的。”
蘇婉兒看著他拳頭上的粉色光暈,眼睛一亮:“你的情根覺醒了?
恭喜你!”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鄭熙晨,“這是凝情露,能鞏固剛覺醒的情根,你拿著吧。”
鄭熙晨接過瓷瓶,連聲道謝。
他打開瓶塞,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靈氣順著鼻腔涌入體內,丹田處的情根更加穩固了。
和蘇婉兒告別后,鄭熙晨興奮地跑回鎮上。
他跑到老槐樹下,看著埋月心蓮的地方,大聲喊道:“小娟!
我覺醒情根了!
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接下來的日子,鄭熙晨的修煉進度突飛猛進。
有了凝情露的幫助,他的情根越來越旺,掌心的粉色光暈也越來越濃。
他按照《隱情訣》的記載,開始嘗試凝聚情元。
情元是情道修行的基礎,只有凝聚出情元,才能正式踏入修仙之路。
這天,他在山里修煉時,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靈氣波動。
他心里一動,朝著波動的方向跑去,只見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正是上次給他《隱情訣》的老人。
“小家伙,進步挺快啊。”
老人笑瞇瞇地看著他,“情根覺醒了,情元也快凝聚出來了吧?”
“多虧了您的《隱情訣》,”鄭熙晨恭敬地行禮,“還沒請教您的尊號?”
“我就是個散修,哪有什么尊號,你叫我墨老就行。”
老人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