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昆侖下來,我帶著玉膏往青丘趕,路過邽山時,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狂風卷著沙石打在臉上生疼。
路邊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隱約能聽到野獸的咆哮聲,不像尋常精怪的動靜。
“小心,是窮奇。”
同行的采藥老人突然拉住我,往巨石后躲去,“這**專吃好人,見了有德行者就追著咬,反倒會把惡人當座上賓,可惹不得。”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的荒原上,一頭形狀像牛的猛獸正撕咬著什么,它生著刺猬般的毛發,翅膀展開時遮天蔽日,最駭人的是那張臉,竟長著人的模樣,嘴角還掛著血跡,眼神兇狠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撕碎。
“它怎么會在這里?”
我記得《山海經》里說窮奇住在邽山,可按理說它很少白天出來活動。
老人往嘴里塞了片安神的藥草,聲音發顫:“前幾日山下的惡霸搶了農戶的女兒,怕是被這**聞著味引來的。
你看它腳邊,那不是惡霸家的跟班嗎?”
我仔細一看,窮奇腳下果然躺著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早己沒了氣息,而它正用爪子撥弄著一個包裹,里面露出件粉色的衣角——想必是被搶的農家女兒的衣物。
“它這是……在幫農戶報仇?”
我有些驚訝,這和傳說里“食善助惡”的描述完全不同。
老人搖搖頭:“誰知道呢,這**性子古怪得很。
去年有個清官來這里**,它追著人家咬了三天三夜;可前陣子有個地痞欺負乞丐,它上去就把地痞的胳膊給撕了。”
正說著,窮奇突然抬起頭,那雙人類的眼睛首首望向我們藏身的巨石,翅膀一拍就沖了過來。
老人嚇得癱在地上,我趕緊掏出從昆侖帶的暖玉——開明獸說這玉能震懾邪祟。
窮奇在巨石前停下,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陣風,它低頭看著我們,鼻子嗅了嗅,突然發出像狗一樣的低吼。
我注意到它的前腿上有道很深的傷口,還在流血,像是被利器劃傷的。
“你受傷了?”
我忍不住問道。
窮奇似乎愣了一下,人性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沒有再逼近。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幾個官兵騎著馬趕來,為首的正是那個搶人女兒的惡霸,他手里舉著把長刀,身后跟著十幾個家丁。
“就是這**傷了我的人!”
惡霸指著窮奇怒吼,“給我殺了它,剝皮抽筋,重重有賞!”
窮奇猛地轉頭,翅膀一振就沖了過去,和官兵纏斗起來。
它的爪子一抓就能拍碎盾牌,翅膀一扇就能把人扇飛,可那道傷口似乎影響了它的動作,被一個家丁用長矛刺中了翅膀,疼得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
我突然想起老人的話,窮奇雖然兇,卻從不傷好人。
看著它被**,我心里竟有些不忍。
這時,被搶的農家女兒突然從旁邊的草堆里跑出來,哭喊著:“別打了!
是它救了我!
剛才是它把我從惡霸手里搶出來的!”
惡霸臉色一變,揮刀就向女孩砍去:“小**,還敢幫**說話!”
就在這時,窮奇不顧身上的傷,猛地沖過去擋在女孩身前,長刀砍在它的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它怒吼一聲,轉身一口咬斷了惡霸的脖子,然后用翅膀護住女孩,警惕地盯著剩下的家丁。
家丁們嚇得魂飛魄散,西散而逃。
窮奇看著女孩,眼神竟柔和了些,用頭蹭了蹭她的頭發,像是在安慰。
然后,它轉身看向我們,前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卻沒再靠近,只是拍了拍翅膀,慢慢往山里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竟有些落寞。
“原來它不是幫惡,是分得清誰才是真正的惡人啊。”
老人喃喃道。
我看著窮奇消失的方向,想起《山海經》里“窮奇,狀如牛,猬毛,音如嗥狗,是食人”的記載,突然明白,或許世人只看到了它食人的兇性,卻沒看到它藏在兇狠背后的正義——它咬的是惡人,護的是善良,只是用了最首接、最被誤解的方式。
女孩捧著窮奇留下的一片羽毛,羽毛上還沾著血跡,她朝著山里鞠了一躬:“謝謝你,大怪獸。”
風漸漸停了,夕陽灑在荒原上,我握緊手里的暖玉,突然覺得,這些被稱為“兇獸”的精怪,或許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就像這窮奇,用它的利爪和獠牙,在亂世里守護著自己認定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