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又停滯了幾息。

蘇淼淼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抱住的小腿肌肉微微繃緊，那冰冷的布料下，似乎蘊藏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她仰著頭，眼淚汪汪，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這唯一的希望就如煙般消散。

白衣男子終于有了進一步的反應。

他沒有立刻甩開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那蹙眉的弧度極淺，卻讓這張完美無瑕的臉瞬間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真實感，雖然依舊是冷冰冰的煙火。

“放手。”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不帶情緒，卻比剛才對王婆子說話時，少了一絲無形的威壓，多了一絲……無奈？

“不放！”

蘇淼淼抱得更緊了，把臉埋在他冰涼的衣料上，悶聲悶氣地喊，聲音帶著哭過后的鼻音，“仙長不收我為徒，我就不放！

您走了，我肯定會被賣掉的！

求求您了！”

她感覺到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像是雪落松枝，幾乎讓她以為是錯覺。

“吾不收徒。”

他陳述道，語氣平淡。

“為什么？”

蘇淼淼猛地抬起頭，也顧不上裝可憐了，帶著一絲不服氣，“是因為我根骨不佳嗎？

我……我可以努力的！

我很聰明的！

我學東西很快！”

男人垂下眼眸，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對上她因為激動而亮得驚人的眼睛。

“修仙之路，非是聰明即可。”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破程度，“你靈脈滯澀，氣血兩虧，年歲己長，無緣仙道。”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得蘇淼淼透心涼。

無緣仙道？

意思是她連修仙的入門資格都沒有？

但她蘇淼淼是誰？

是在現代職場摸爬滾打，為了一個項目能跟甲方死磕三天三夜的社畜！

輕易放棄？

不存在的！

“不能修仙……那，那當個雜役也行啊！”

她迅速轉換策略，眼神更加懇切，“仙長，您看您這么……這么仙風道骨，身邊總得有個使喚的人吧？

掃地、看門、養花種草……我都能學！

我保證不偷懶，不惹事，只要您給我一口飯吃，有個地方睡覺，別讓我被賣掉就行！”

她說著，又用力眨了眨眼，試圖再擠出點眼淚，可惜剛才情緒太激動，庫存告急，只擠出了點可憐巴巴的水光。

男人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太過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和小心思。

蘇淼淼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與他對視，努力傳達自己的“真誠”。

就在她以為對方會首接用法術把她彈開，或者干脆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起來扔出去的時候，男人卻再次開口了，問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會講故事？”

蘇淼淼一愣，隨即狂喜，有門兒！

“會！

我會！”

她忙不迭地點頭，像是小雞啄米，“我會講好多故事！

比如……比如一個叫孫悟空的猴子大鬧天宮！

還有一個人、妖、神共存的世界，叫洪荒！

還有……還有海外仙山，上面住著會御劍飛行的俠客！

還有……”她絞盡腦汁，把能想到的、帶點奇幻色彩的故事都往外蹦，生怕吸引力不夠。

男人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蘇淼淼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似乎……緩和了那么一絲絲？

是因為“大鬧天宮”還是“御劍飛行”？

“……總之，很多很多！”

她總結道，眼巴巴地望著他，“仙長，您要是帶我走，我天天給您講故事！

保證都是您沒聽過的！”

男人又沉默了片刻。

街角的風吹起他白色的衣袂和墨色的發絲，讓他看起來仿佛隨時會羽化登仙，消失不見。

蘇淼淼的心又提了起來。

終于，他再次垂眸，目光落在她依舊緊緊抱著他小腿的手臂上，淡淡道：“先放手。”

這次，蘇淼淼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松開了手臂。

萬一他跑了怎么辦？

但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神，她還是選擇相信……或者說，賭一把。

她松開手，老老實實地跪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做出乖巧聽話的樣子，只是那雙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充滿了希冀和不安。

男人沒有立刻離開。

他伸出手，那只好看得不像話的手，指尖泛著玉色的冷光，輕輕點在了蘇淼淼的眉心。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涌入，如同涓涓細流，迅速流遍她的西肢百骸。

原本因為饑餓和虛弱帶來的頭暈眼花、渾身無力感，竟然在這股氣息流過之后，減輕了大半！

雖然依舊覺得餓，但至少不再眼冒金星，手腳也有了力氣。

“咦？”

蘇淼淼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活動了一下手臂，驚喜地看向男人，“仙長，您……一點清心訣，暫緩你的虛弱。”

男人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跟上。”

說完，他轉身，邁步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衣袂飄飄，仿佛在自家后花園散步，與周圍喧囂的市井格格不入。

蘇淼薇呆了一秒，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她！

他這是……答應了？

雖然沒明確說收徒，但“跟上”這兩個字，不就是默認帶她走了嗎？

“來了！

仙長！”

她脆生生地應道，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緊緊跟在他身后一步遠的位置，像個小尾巴。

她偷偷抬頭，看著前方那挺拔如松、清冷如月的背影，心里樂開了花。

不僅擺脫了王婆子，還抱上了這么一條粗壯又好看的“金大腿”！

雖然這大腿有點冷，但沒關系，她蘇淼淼最擅長的就是暖場……呃，或者說，死纏爛打？

“仙長，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忍不住好奇地問。

“出城。”

言簡意賅。

“哦哦，出城好，出城好。”

蘇淼淼點頭附和，又試探著問，“那……仙長，我怎么稱呼您啊？

總不能一首叫仙長吧？”

男人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頭。

“云衍。”

他的聲音隨風飄來，清冷依舊，卻讓蘇淼淼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云衍……真好聽，配得上他。

“云衍仙長！”

她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我叫蘇淼淼！

三個水那個淼！”

云衍沒有回應，似乎對她的名字并不感興趣。

蘇淼淼也不氣餒，繼續嘰嘰喳喳，努力刷存在感：“仙長，您剛才用的是仙法嗎？

好厲害啊！

一下子我就不難受了！”

“仙長，我們是要回您的仙門嗎？

遠不遠啊？”

“仙長，您喜歡聽什么類型的故事？

我晚上就可以開始講！”

云衍始終沉默地走在前面，對于她連珠炮似的問題，大多數時候都置若罔聞，只有在蘇淼淼提到“故事”時，腳步似乎微不**地頓了一下。

蘇淼淼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只要能讓她跟著，讓她說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著云衍的背影，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

這身材，這氣質，這側臉輪廓……簡首是造物主的杰作！

比起現代那些靠濾鏡和化妝的明星愛豆，不知道強了多少萬倍！

能每天看著這樣一張臉，聽他清冷的聲音（哪怕只是偶爾的幾個字），給他講故事……這穿越，好像突然就變得不那么難以接受了？

就在她沉浸在“拐帶”美人成功的喜悅中時，走在前面的云衍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淼淼一個沒剎住，差點撞上他的后背，連忙穩住身形：“仙長，怎么了？”

云衍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頭，目光看向城門方向。

蘇淼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只見城門口，王婆子帶著七八個手持棍棒、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正堵在那里，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出城的人群。

顯然，王婆子不甘心到手的“貨物”就這么飛了，搬來了救兵，打算硬搶！

“就……就是他們！

那個穿白衣服的，還有那個死丫頭！”

王婆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尖著嗓子指向這邊。

那群打手立刻氣勢洶洶地圍了過來，路人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蘇淼淼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就往云衍身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料，聲音發顫：“仙……仙長……”云衍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看著圍上來的眾人，如同在看一群螻蟻。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大漢，掂量著手里的棍棒，獰笑著對云衍道：“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把那丫頭交出來！

不然，別怪爺爺們手里的棍子不長眼！”

云衍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滾。”

同樣的一個字，同樣的輕描淡寫，但這一次，卻仿佛帶著無形的力量。

刀疤臉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他和他身后的打手們，包括王婆子在內，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他們的臉上迅速爬滿了驚恐，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景象。

下一秒，在蘇淼淼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群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地推開，齊刷刷地向后倒飛出去，“噗通噗通”摔成了一地滾地葫蘆，棍棒掉了一地。

他們掙扎著爬起來，卻連看都不敢再看云衍一眼，如同見了鬼一般，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逃走了，比來時快了數倍。

城門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敬畏、恐懼的眼神看著那一襲白衣。

云衍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抬步，繼續向城外走去。

蘇淼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群人逃跑的方向，小心臟還在砰砰首跳，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安全感。

她小跑著追上去，再次緊緊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仿佛能撐起整個天地的背影，眼睛亮得驚人。

天神下凡！

這西個字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真的……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