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銀行匿名賬戶”幾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精準扎進凌薇耳膜,順著血液瞬間凍僵了她的西肢百骸。
**里的空氣驟然稀薄,昏黃的燈光壓下來,將他眼底那點玩味的銳利無限放大。
他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她重生后動用先知信息,在最隱秘的渠道,為自己鋪設的最后一條退路,是連林浩都不曾知曉的絕對底牌。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她強撐的鎮定。
但也就是一剎那,前世被背叛、被推入深淵的冰冷瞬間回溯,極致的恐懼反而淬煉出極致的冷靜。
她不能慌,慌就是死路。
凌薇抬起眼,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甚至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唇角,仿佛聽到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蕭總的信息網果然名不虛傳,連這種捕風捉影的傳聞都能精準捕獲。
不過,我很好奇,是哪個競爭對手給我潑的這盆臟水?
值得您親自來過問。”
她巧妙地將“指控”偷換概念成“傳聞”,把焦點引向商業傾軋,試圖模糊他話語里那份過于確鑿的指向性。
蕭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里蕩開,帶著一點懶散的磁性,卻又危險得讓人汗毛倒立。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尾調,混著一絲未點燃的**味。
“凌經理,在我面前玩文字游戲,很勇敢。”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是不是傳聞,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我更好奇的是,你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動用這種級別的隱藏手段,搶在所有人之前吃下科睿項目那幾家關鍵供應商的原始股……真的只是為了對付顧云深?”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刮過她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的動作快得不像預判,更像……未卜先知。”
他緩緩吐出最后西個字,帶著一種致命的揣測。
凌薇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刺痛感讓她維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
他連這個都查到了!
他不僅知道賬戶,還清晰地勾勒出了她資金流向的目的地!
這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感覺,比面對顧云深的惡意更讓她心悸。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商業競爭,時機就是生命線。
我不過是比旁人更努力,更幸運一點。”
她強迫自己放緩呼吸,不能讓節奏被他掌控,“蕭總如果是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談合作。
私下調查一位潛在合作伙伴的隱私,似乎并非君子所為。”
“君子?”
蕭辰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忽然抬手,凌薇幾乎要后退,卻硬生生釘在原地。
他的指尖并未觸碰她,只是虛虛地拂過她耳側,將她一縷被**微風拂亂的發絲輕輕掠回耳后。
那動作近乎溫柔,帶來的卻是冰寒刺骨的戰栗。
“凌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裹著一種復雜的*嘆,“你重活一世,拼盡全力要避開曾經的陷阱,扳倒曾經的仇敵……就沒想過,也許你所以為的嶄新棋局,早就有人在等你落子了嗎?”
轟——!
如同驚雷在腦中炸開。
凌薇瞳孔驟縮,一首強撐的冷靜面具終于出現裂痕,臉上血色盡褪,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連這個都知道?!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是支撐她所有行動、所有恨意與不甘的基石!
此刻卻被這個男人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揭破!
他是誰?!
他到底是什么人?!
巨大的震驚和恐慌如同巨浪般將她淹沒,幾乎讓她窒息。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辰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眼底無法掩飾的驚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像是某種確認,又像是……憐惜?
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錯覺。
他恢復了那副慵懶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晚上酒會,顧云深給你準備了‘驚喜’。”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回一個社交距離,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穿那件煙灰色的禮服,會很適合你。”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向**深處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跑車。
引擎低沉地轟鳴一聲,劃破**的死寂,尾燈像野獸的眼睛,在昏暗光線里一閃,迅速消失不見。
只留下凌薇一個人,僵在原地,冰冷的恐懼感和巨大的謎團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重活一世……他果然知道。
他不僅是棋手,他甚至可能……知道這本棋譜的由來。
那她這場步步為營的復仇,在他眼里,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早己注定結局的、供他觀賞的戲劇?
晚風從**入口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慢慢握緊顫抖的手指,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不。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知道什么,她都絕不能成為任何人棋盤上的棋子。
尤其是他的。
煙灰色禮服……嗎?
凌薇緩緩抬起頭,看向車子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初的驚惶褪去,被一種更為銳利、更為決絕的光芒取代。
好啊,蕭辰。
那就看看,今晚這場戲,到底誰會演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