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粗暴推開的哐當聲，像一塊石頭砸進小院短暫的寧靜。

陳一鳴心里咯噔一下，麻煩來了。

根據記憶碎片，來者不善。

果然，人未到，聲先至。

一個尖利刻薄的女高音穿透過來：“蘇婉清！

死出來！

躲屋里就能賴掉賬嗎？”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藍布衫、顴骨高聳、薄嘴唇撇向兩邊的中年婦女就叉著腰闖了進來，正是大伯母王翠花。

她身后跟著一臉假笑、眼神閃爍的大伯陳富。

這兩人往院里一站，原本就狹小的院子更顯得逼仄壓抑。

蘇婉清臉色瞬間煞白，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但還是快步擋在陳一鳴的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大伯，大伯母，你們……你們怎么來了？

一鳴他才剛醒，需要靜養……靜養？

我看是裝死吧！”

王翠花三角眼一翻，視線越過蘇婉清，落在床上的陳一鳴身上，滿是嫌惡，“喲，這傻子命還挺硬，摔成那樣都沒去見**？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陳富假惺惺地咳嗽一聲，接過話頭，語氣帶著虛偽的關切：“婉清啊，不是大伯說你。

你守著這么個傻子，能有什么奔頭？

上次他發瘋，砸壞我家暖水壺的事，我們一首沒催，是體諒你家困難。

可那暖水壺是翠花嫁過來的陪嫁，值五塊錢呢！

這錢……總不能一首拖著吧？”

陳一鳴記憶里確實有這模糊印象，原主被王翠花家的惡狗追咬，慌亂中扔石頭自衛，不小心砸到了放在院外的水壺。

但這明顯是借題發揮，一個普通的暖水壺，哪值五塊錢？

這年頭，五塊錢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菜錢了！

這是**裸的訛詐！

蘇婉清急得眼圈發紅，爭辯道：“大伯，那水壺……明明是你家狗先追一鳴的！

而且，五塊錢也太多了，我們家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實在拿不出來啊……拿不出來？”

王翠花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抓住了把柄，“拿不出來就好辦了！

婉清啊，聽大伯母一句勸，趁著年輕還有點顏色，早點尋個人家改嫁算了！

這債嘛，只要你點頭，大伯母幫你扛了！

這破房子留著也沒用，正好……”圖窮匕見！

他們的真正目的暴露無遺——逼蘇婉清改嫁，他們好趁機占了這房子和宅基地！

蘇婉清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咬得沒了血色，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這種無依無靠、任人欺凌的絕望，讓躺在床上的陳一鳴心頭火起。

“**，欺負到我……和我嫂嫂頭上了！

當小爺我是擺設？”

陳一鳴內心怒火翻騰，但臉上卻瞬間切換成傻子的空洞模式。

就在王翠花唾沫橫飛，逼得更近時，陳一鳴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眼首勾勾地盯著王翠花頭上那朵俗氣的大**花，嘴里發出“嗬嗬”的傻笑，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花……嘿嘿……紅色的花……好看……”他一邊含糊地說著，一邊伸出臟兮兮的手，搖搖晃晃地就要去抓王翠花的頭花。

王翠花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陳一鳴那掛著口水的傻樣和臟手，嫌惡地尖叫一聲，猛地后退：“死傻子！

你想干什么？

滾開！”

陳一鳴卻像是被她的尖叫刺激到了，反而更來勁了。

他“哇”地一聲假哭起來，聲音洪亮，手腳并用地爬下床，一把抱住王翠花的大腿，把眼淚鼻涕全往她褲子上蹭：“花！

我要花花！

伯母壞……不給我花花……嗚嗚嗚……哎喲！

你個臟東西！

放開我！

惡心死了！”

王翠花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想甩開他。

可陳一鳴抱得死緊，嘴里還繼續“哭訴”：“水壺……傻子砸的……一鳴認……一鳴賠伯母……更好的！”

陳富也慌了，想上前拉扯，又怕被傻子纏上。

蘇婉清先是懵了，隨即看到陳一鳴暗中對她眨了眨眼。

她雖不明白小叔子要做什么，但立刻配合地上前，看似拉架，實則擋住了陳富：“一鳴！

快放開伯母！

不準胡鬧！”

陳一鳴趁機抱著王翠花的腿，像頭小牛犢一樣，把她往院墻角落拖。

王翠花穿著布鞋，腳下是雨后濕滑的泥地，被他這么一拽，腳下打滑，“哎呦”一聲，重心不穩，一**坐在了泥濘里！

而她摔倒的地方，正好**窩旁邊。

那只**雞受驚，“咯咯”大叫著飛起來，爪子帶起的混著雞糞的泥水，濺了王翠花滿頭滿臉！

“噗——”旁邊幾個被動靜吸引過來看熱鬧的鄰居，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翠花摔得七葷八素，臉上身上都是污穢，頭發散了，頭花也歪了，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她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還抱著她腿“哭”的陳一鳴，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個天殺的傻子！”

陳一鳴見效果達到，立刻松手，縮到蘇婉清身后，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說：“伯母……摔跤了……屁屁疼不疼？

一鳴……一鳴不是故意的……一鳴賠你……賠你花花……” 他說著，從墻角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遞過去。

鄰居們的笑聲更大了。

這傻子，把潑辣的王翠花搞得這么狼狽，偏偏你還沒法跟他計較！

跟一個傻子較真，你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陳富臉黑得像鍋底，趕緊去扶王翠花。

王翠花在泥地里掙扎著爬起來，看著周圍人嘲笑的目光，再看看一臉“無辜”的陳一鳴和強忍笑意的蘇婉清，知道今天這債是要不成了，再鬧下去只會更丟人。

“好！

好你個蘇婉清！

教唆傻子欺負長輩！

你們給我等著！”

王翠花撂下狠話，在陳富的攙扶下，灰頭土臉、一瘸一拐地走了，連那“五塊錢”的債都沒臉再提。

院子里終于恢復了安靜。

蘇婉清看著狼狽逃竄的大伯夫婦，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悄悄對她扮鬼臉的陳一鳴，心中百感交集。

她輕輕拉過陳一鳴，用袖子擦掉他臉上故意抹上的口水痕跡和泥點，眼神復雜，聲音卻無比溫柔：“一鳴，剛才……謝謝你。”

陳一鳴心里美滋滋，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傻呵呵的笑容：“保護嫂嫂！

打壞人！

一鳴厲害！”

（內心OS：嘿嘿，跟小爺斗？

小爺我傻起來自己都怕！

這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后頭呢！

）蘇婉清看著他純凈（偽裝）的眼神，那份一首以來的絕望和沉重，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這個小叔子，怎么感覺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