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寒清,你會信我嗎?------------------------------------------,第三刑事審判庭。,**冰冷的觸感已經熟悉到麻木。她身上穿著張律師昨天送來的衣服——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深色長褲,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裝飾。,她也比穿著那身骯臟婚紗時更像個人。。。旁聽席第一排,顧父和陳叔坐在一起,父親今天穿了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下的青**露了他的疲憊。旁邊是硯家的人——硯爺爺坐在輪椅上,被管家推著,老人臉色鐵青,緊緊握著扶手。硯母坐在他旁邊,沒有看顧瑾瑜,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沈母一直在抹眼淚,沈父則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地掃過整個法庭。,是各路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被告席,閃光燈偶爾亮起,在顧瑾瑜臉上投下短暫的白光。她能聽見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像某種倒計時。,三位法官已經就位。主審法官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翻閱卷宗。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最后停在證人席旁的那個座位上。。,白襯衫,沒有系領帶。他坐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包括她。,顧瑾瑜第一次見到他。。僅僅四天,卻像是隔了一輩子。,他穿著新郎禮服,笑著對她說“我愿意”的樣子。那時的他,眼睛里盛滿了溫柔和期待,握著她手的時候,掌心溫暖而堅定。,坐在十米外的證人席旁,像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陌生人的眼神里不會有那種冰冷,那種審視,那種……失望。
“全體起立。”
**員的聲音把顧瑾瑜拉回現實。她跟著所有人站起來,看著法官入席。
“現在**。”主審法官敲下法槌,“海城市人民檢察院訴顧瑾瑜故意傷害一案,現在開始審理。”
法槌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里回蕩,像某種宣判的前奏。
顧瑾瑜重新坐下。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目視前方。張律師坐在她旁邊的辯護席上,低聲對她說:“別緊張,按我們之前對好的說。”
她點點頭。
公訴人開始宣讀**書。聲音平板,字句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顧瑾瑜的耳朵里:
“……被告人顧瑾瑜,因嫉妒被害人沈清詞懷有其丈夫硯寒清的孩子,于婚禮當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被害人從樓梯推下,致其重傷流產,**嚴重受損,構成終身不孕……”
“……其行為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壞,已觸犯《***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應當以故意傷害罪追究刑事責任……”
顧瑾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話她已經聽過太多遍了——在警局,在拘留室,在看守所,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里。它們最初像刀子,現在像鈍器,一下一下,把她心里最后那點柔軟都敲碎了。
“被告人對**書指控的事實和罪名,有什么意見?”法官問。
顧瑾瑜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平靜:“我沒有推沈清詞。我是清白的。”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記者們快速記錄,閃光燈又閃了幾下。
法官示意安靜:“下面進行法庭調查。請公訴人出示證據。”
第一個上場的證人是酒店的侍應生,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站在證人席上,手有些發抖,聲音也很小。
“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我在宴會廳服務。”侍應生說,“我看到……看到被告人和被害人站在樓梯口附近。被害人伸手想幫忙端琉璃盞,但被告人突然推了她一把。”
“你確定是推嗎?”公訴人問。
“確定。”侍應生點頭,“我看到被告人的手伸出去,碰到了被害人的肩膀,然后被害人就向后倒下去了。”
張律師站起身:“證人,你當時距離事發位置有多遠?”
“大概……五六米吧。”
“中間有沒有遮擋物?”
“有。”侍應生想了想,“有賓客,還有擺著點心的長桌。”
“也就是說,你的視線并不是完全清晰的?”張律師追問。
侍應生猶豫了一下:“但……但我確實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被告人‘推’的動作,還是‘碰’的動作?”張律師走近一步,“這兩者是有區別的。”
“我……”侍應生開始冒汗,“我覺得是推。”
“覺得?”張律師抓住這個詞,“也就是說,你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反對!”公訴人起身,“辯護人在誘導證人。”
“反對有效。”法官說,“辯護人,請直接**。”
張律師退后一步,換了問題:“事發后,你有沒有和任何人討論過你看到的情況?”
侍應生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有……酒店經理問過我,**也問過。”
“他們問你的原話是什么?”
“就是……問我看到了什么。”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其他證人看到了什么?”張律師盯著他,“比如,有沒有人說‘我也看到顧瑾瑜推人了’?”
侍應生的臉色變了變。他看向旁聽席,又看向法官,最后低下頭:“我……我不記得了。”
顧瑾瑜看著這一幕,心里升起一絲希望。張律師說過,集體作證的情況下,證人之間很容易互相影響。如果有人先說了“我看到她推人”,后面的人可能就會不自覺地附和。
但這個希望很快就被掐滅了。
接下來的七個證人,像排練好的一樣,一個接一個走上證人席,說著幾乎相同的話:
“我看到顧瑾瑜推了沈清詞。”
“她的手伸出去,碰到了沈清詞的肩膀。”
“沈清詞向后倒,撞到了桌子,琉璃盞碎了。”
“血流了很多。”
每一個證人都言之鑿鑿,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誤。他們中有酒店的客人,有硯家的親戚,有沈家的朋友。身份不同,年齡不同,但證詞卻出奇的一致。
顧瑾瑜聽著,心里那點微弱的希望一點點熄滅。
她知道這些人不一定都在撒謊。也許有些人真的相信自己看到了。也許有些人只是被誤導了。也許有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她看向旁聽席,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們中有的人參加過她的訂婚宴,有的人夸過她修復文物的手藝,有的人說過“瑾瑜和寒**般配”。
現在,他們坐在那里,用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說:“等等,我看到的不是這樣。”
除了一個人。
第九個證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是硯家的遠房親戚。她拄著拐杖走上證人席,說話很慢,但很清晰:
“我當時站在樓梯的另一側,角度不太好。”老**說,“我看到沈小姐沖過去,顧小姐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沈小姐就摔倒了。至于是不是推的……我沒看清楚。”
這是九位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明確指認顧瑾瑜的人。
但她的證詞很快就被淹沒了。公訴人問:“您確定沒看清楚嗎?”
“我老了,眼睛不太好。”老**說。
“也就是說,您不能證明被告人沒有推人,對嗎?”
老**猶豫了一下,點頭:“對。”
公訴人滿意地坐下。
顧瑾瑜閉上眼睛。這就是現實——只要不能證明她沒做,就等于她做了。疑罪從無?那只是法律條文上的美好字眼。在現實中,在**中,在人心深處,一旦被指控,就永遠背負著嫌疑。
“下面請第十位證人出庭。”法官說。
法庭的門開了。
沈清詞坐著輪椅,被護士推進來。
整個法庭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詞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病號服,外面披了件白色開衫。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睛下面是濃重的青黑。她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看起來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護士把她推到證人席旁,固定好輪椅,然后退到一邊。
沈清詞抬起頭,先是看了看法官,又看了看公訴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顧瑾瑜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顧瑾瑜看著沈清詞。四天前,這個女孩還穿著伴娘禮服,笑著說“瑾瑜姐你今天真美”。四天后,她坐在輪椅上,指控自己毀了她的孩子和身體。
顧瑾瑜想從沈清詞的眼睛里看到點什么——愧疚?得意?算計?但什么都沒有。沈清詞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向硯寒清時,才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
“證人沈清詞,請宣誓。”**員說。
沈清詞舉起右手,聲音虛弱但清晰:“我宣誓,我所陳述的都是事實,如有虛假,愿承擔法律責任。”
宣誓完畢,公訴人開始**。
“沈小姐,請你描述一下十月二十六日下午,在四季酒店宴會廳發生的事情。”
沈清詞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她的聲音很小,法庭里的人都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那天……是寒清哥和瑾瑜姐的婚禮。我很替他們高興,所以主動提出做伴娘。”
她停下來,咳嗽了幾聲,護士連忙遞上水。沈清詞喝了一口,繼續說:
“敬茶環節時,我看見瑾瑜姐端著那只琉璃盞,要送給硯爺爺。我怕她累,就想幫忙。我走過去說‘瑾瑜姐,我幫你拿吧’。”
“她當時是什么反應?”公訴人問。
沈清詞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她說‘不用你假好心’。我愣住了,想解釋,但她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腳下沒站穩,向后倒去……撞到了桌子……琉璃盞碎了,碎片扎進我身體里……好疼……”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法庭里有人發出同情的嘆息。
顧瑾瑜坐在被告席上,渾身冰涼。她看著沈清詞表演,看著這個四天前還對她笑的人,現在用最脆弱的樣子,說出最惡毒的謊言。
她想站起來大喊:“她在撒謊!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沖過來摔倒的!”
但她不能。張律師按住她的手,對她搖頭。
“沈小姐,”公訴人的聲音很溫和,“請控制情緒。然后呢?”
沈清詞擦了擦眼淚,繼續說:“我倒在地上,肚子撞到了桌子角……血……好多血……我喊寒清哥,但他離得遠……我只看見瑾瑜姐站在那里,看著我,眼神……好冷……”
她終于哭出聲來,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在法庭里回蕩。
旁聽席上,沈母也跟著哭起來。硯母別過臉,不忍再看。硯爺爺閉上眼睛,握著扶手的手在微微顫抖。
顧瑾瑜看向硯寒清。
他依然坐在那里,坐得很直,面無表情。但顧瑾瑜看見,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泛白。他的下頜線條繃得很緊,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他相信了。
顧瑾瑜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他相信了沈清詞說的每一個字,相信了那個“冷眼旁觀”的顧瑾瑜,相信了那個因為嫉妒而痛下殺手的妻子。
最后一點微弱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沈小姐,”公訴人繼續問,“你和被告人之間,是否存在矛盾?”
沈清詞咬著嘴唇,良久,才輕聲說:“有。”
“什么矛盾?”
“我……”沈清詞看向硯寒清,眼神哀傷,“我喜歡寒清哥很多年了。但寒清哥選擇了瑾瑜姐。我本來已經接受了,可是……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法庭里一片嘩然。
記者們瘋狂記錄,閃光燈連成一片。法官連敲法槌:“安靜!請保持法庭秩序!”
安靜下來后,公訴人問:“孩子的父親是?”
沈清詞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是……寒清哥的。”
這一次,連法官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顧瑾瑜感到一陣惡心。她看著沈清詞,看著那張蒼白脆弱的臉,看著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突然很想笑。
多完美的表演。多惡毒的算計。
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毀掉一場婚禮,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你告訴過被告人這件事嗎?”公訴人問。
沈清詞點頭:“三天前,我約瑾瑜姐喝咖啡,告訴了她。我說我不會破壞他們的婚姻,我會自己處理掉孩子。但瑾瑜姐很生氣,說我不要臉,說我故意挑撥她和寒清哥的感情……”
她頓了頓,眼淚又流下來:“她還說……‘像你這樣的女人,就該得到教訓’。”
“反對!”張律師猛地站起來,“公訴人在引導證人陳述未經證實的言論!”
“這不是引導。”公訴人平靜地說,“這是證人的直接陳述。”
法官看向沈清詞:“證人,你說被告人說過這句話,有證據嗎?”
沈清詞點頭:“我……我當時很害怕,就偷偷錄了音。”
法庭再次騷動。
“請出示錄音證據。”法官說。
公訴人提交了一個U盤。**員連接電腦,很快,法庭里響起了錄音——
首先是一個咖啡館的**音,輕柔的音樂,隱約的交談聲。然后是兩個女人的對話:
沈清詞(帶著哭腔):“瑾瑜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他說時機不對,不想要這個孩子……”
顧瑾瑜(聲音冷靜):“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就該得到教訓。”
沈清詞:“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顧瑾瑜(沉默幾秒):“像你這樣的女人,也該得到教訓。”
錄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法庭死一般的寂靜。
顧瑾瑜坐在那里,渾身血液都涼了。是的,她說過那句話。但那句話的完整版本是——
沈清詞哭訴孩子父親不負責,她說:“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就該得到教訓。”沈清詞說:“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她說:“但你也有責任。明知道對方不負責,還要堅持生下孩子,讓孩子和你一起受苦。像你這樣的女人,也該得到教訓——教訓就是,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為不值得的人犧牲。”
但現在,錄音被剪輯了,只剩下最后那句“像你這樣的女人,也該得到教訓”。
語境完全變了。
從勸誡,變成了威脅。
“被告人,”法官看向顧瑾瑜,“這段錄音里的聲音是你嗎?”
顧瑾瑜抬起頭,聲音沙啞:“是我的聲音,但錄音不完整。我的話被斷章取義了。”
“你有完整錄音嗎?”
“沒有。”顧瑾瑜說,“但我請求法庭做聲紋鑒定,確認錄音是否被剪輯過。”
“我們會考慮的。”法官說,但語氣里聽不出傾向。
沈清詞的作證結束了。護士推著她離開法庭,經過被告席時,沈清詞看了顧瑾瑜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有不到一秒。
但顧瑾瑜看到了,在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冰冷的東西。
像毒蛇的信子。
“下面請第十一位證人出庭。”法官說。
顧瑾瑜知道接下來是誰。
她看向證人席旁,看著硯寒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邁步走向證人席。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今天穿了雙黑色的牛津鞋,顧瑾瑜記得那雙鞋——婚禮前一周,她陪他去買的。店員說這雙鞋的皮質很好,會越穿越合腳。硯寒清試穿時,她蹲下身幫他系鞋帶,他說:“這種事讓店員做就好。”她說:“我想做。”
那時她覺得,能為心愛的人系鞋帶,是種幸福。
現在,這雙鞋踩在法庭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證人席,去作證指控她。
硯寒清在證人席上站定。他很高,站在那個小小的木圍欄后面,像一棵挺立的松樹。他舉起右手宣誓,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宣誓,我所陳述的都是事實,如有虛假,愿承擔法律責任。”
顧瑾瑜看著他舉起的那只手。無名指上,婚戒還在。
那枚她親手為他戴上的素圈,此刻在法庭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證人硯寒清,”公訴人開始**,“十月二十六日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你在哪里?”
“在四季酒店宴會廳,我的婚禮現場。”硯寒清說。
“當時發生了什么?”
硯寒清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直視前方,沒有看顧瑾瑜,也沒有看任何人。
“當時在進行敬茶環節。”他說,“我的妻子……顧瑾瑜,端著我們家傳的琉璃盞,要敬給我爺爺。沈清詞走過去,想幫忙。然后……”
他停頓了。顧瑾瑜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然后我看見了什么?”公訴人催促。
硯寒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痛苦的決絕:“我看見顧瑾瑜伸出手,推了沈清詞一把。沈清詞向后倒去,撞到桌子,琉璃盞碎了,她摔在地上,開始流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顧瑾瑜的心臟。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看著這個四天前還說要和她白頭偕老的男人,現在站在法庭上,親口說出對她的指控。
她想起婚禮前夜,他**來找她,坐在窗臺上說:“瑾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你?”
她說:“說過了,但我不介意再聽一遍。”
他笑著吻她的額頭:“那我每天都告訴你,告訴你一輩子。”
一輩子。
原來他的一輩子,只有四天。
“硯先生,”公訴人繼續問,“你確定你看到的是‘推’,而不是其他動作嗎?比如,顧瑾瑜是想扶住沈清詞,或者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
這個問題很關鍵。張律師坐直了身體,緊緊盯著硯寒清。
顧瑾瑜也看著他。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來。這是最后的機會——如果他承認,哪怕只是說一句“也許我看錯了”,事情就還有轉機。
硯寒清沉默了很久。
法庭里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
顧瑾瑜看著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在心里祈禱:寒清,求求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
終于,硯寒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確定。我看到她伸出手,用力推了清詞。那不是不小心,也不是想扶住她。那就是推。”
轟——
顧瑾瑜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聽不見法庭里的騷動,聽不見法官敲法槌的聲音,聽不見張律師在說什么。她只能看見硯寒清的嘴在動,看見他說出那些字,看見他眼神里的冰冷和決絕。
他說:我確定。
他說:那就是推。
他說:清詞。
他已經不再叫她“瑾瑜”,而是叫“顧瑾瑜”。而沈清詞,還是“清詞”。
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被告人顧瑾瑜,”法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證人硯寒清的證詞,你有什么意見?”
顧瑾瑜抬起頭,看向法官,又看向硯寒清。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下面卻暗流洶涌。
“硯寒清,”她開口,不是對法官,而是直接對證人席上的那個人,“你真的確定嗎?”
法庭再次嘩然。張律師連忙拉她的袖子,但她甩開了。
她站起來,手撐著被告席的欄桿,眼睛死死盯著硯寒清:“你真的確定,你看到我‘推’了沈清詞?而不是她沖過來,我下意識地向后退,或者伸手想扶住她?”
硯寒清也看著她。這是今天,兩人第一次對視。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痛苦,有掙扎,有失望,但最后都凝結成一種冰冷的堅定。
“我確定。”他說,“我親眼看見的。”
“你親眼看見的,就一定是真的嗎?”顧瑾瑜的聲音開始發抖,“有沒有可能,你看錯了?有沒有可能,角度問題?有沒有可能……你根本就沒看清楚,只是因為沈清詞摔倒了,流了很多血,你就下意識地相信是她說的那樣?”
“顧瑾瑜!”法官嚴厲地制止,“注意你的言辭!”
但顧瑾瑜不管了。這是她最后的機會,最后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硯寒清,”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但她沒有擦,只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我們認識三年,結婚四天。這三年里,我是什么樣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修文物,連一片碎瓷都舍不得用力拿,怕傷到它。我養花草,連一只蟲子都不忍心捏死,要輕輕放到窗外。”
“你見過我生氣,見過我難過,見過我所有的樣子。但你見過我傷害任何人嗎?見過我因為嫉妒,就對別人下毒手嗎?”
她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帶著哭腔,但依然清晰: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真的愛過我,哪怕只有一點點,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可能,也絕對不會,去傷害一個孕婦,傷害一個可能的孩子,傷害一個……你曾經在意過的人。”
顧瑾瑜說完這些話,整個人都在顫抖。她扶著欄桿,才能勉強站穩。
她看著硯寒清,看著他的眼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問出那個問題:
“硯寒清,你會信我嗎?”
法庭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硯寒清,等著他的回答。
顧瑾瑜也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有期盼,有祈求,有最后一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希望。
只要他說一句“我信”,哪怕只是猶豫,哪怕只是說“我不知道”,她都可以原諒他。原諒他這四天的冷漠,原諒他在警局的不聞不問,原諒他在醫院的陪伴另一個女人。
只要他信她。
硯寒清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看著顧瑾瑜,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看著她眼中的期盼,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的嘴唇動了動。
顧瑾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聽見他說:
“我相信我看到的。”
相信看到的,而不是相信她。
相信那些所謂的“證據”,相信沈清詞的表演,相信所有人的證詞,就是不相信她。
顧瑾瑜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水面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然后,她緩緩坐下,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愛情,信任,婚姻,未來。
全都結束了。
張律師在她旁邊低聲說:“瑾瑜,別灰心,我們還可以上訴……”
但她聽不進去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她的眼睛盯著被告席的桌面,木頭的紋理在她視線里模糊、扭曲,最后變成一片空白。
后來發生了什么,她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公訴人又出示了證據——醫療報告,*超照片,藥物檢測結果。張律師起身辯護,說證據鏈有問題,說證人證詞有矛盾,說錄音可能被剪輯。
但一切都顯得那么無力。
法官宣布休庭,合議庭評議。
再次**時,主審法官宣讀了判決書:
“……被告人顧瑾瑜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重傷,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
“……鑒于被告人犯罪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壞,且拒不認罪,無悔罪表現……”
“……依照《***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第二款、第六十一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顧瑾瑜抬起頭,看著法官的嘴一張一合。
她聽見了最后那句話:
“判處****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四萬三千八百個小時。
她二十三歲的人生,要在監獄里度過五年最好的時光。
法庭里炸開了鍋。記者們瘋狂拍照,旁聽席上有人哭有人嘆。顧父猛地站起來,被陳叔死死拉住。硯爺爺閉上眼睛,老淚縱橫。沈母抱著沈父,哭得幾乎暈厥。
顧瑾瑜坐在那里,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被判的不是她。
**過來給她戴上**,要帶她離開。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法庭。
看了一眼父親,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睛紅腫,嘴唇顫抖,想要沖過來卻被法警攔住。
看了一眼硯爺爺,老人對她搖頭,嘴型在說“孩子,對不起”。
看了一眼旁聽席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最后,她看向硯寒清。
他還站在證人席旁,看著她被戴上**,看著她被**帶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顧瑾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輕輕說了三個字。
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但硯寒清看懂了。
她說的是:
“我恨你。”
**推了她一把:“走。”
顧瑾瑜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走向她五年的牢獄生涯。
走向她破碎的人生。
走向一個沒有硯寒清的未來。
身后,硯寒清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看著她白色的襯衫在法警的藍色制服中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法庭門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轉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永遠地擰緊,封死。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蝕骨情深:硯總的白月光永不回頭》是大神“kk蝌蚪窩”的代表作,顧瑾瑜瑾瑜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琉璃盞碎,盛世紅妝染血色------------------------------------------,清脆得像骨骼折斷。,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顫抖。托盤早已翻落在地,那些象征百年好合的蓮子、紅棗、桂圓,滾了一地,混在晶瑩剔透的琉璃碎片中,像一場荒誕的祭祀。。,六百位賓客的喧嘩聲驟然停止。水晶吊燈的光芒灑下來,照得滿地碎片折射出千萬點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看見自己親手修復的那只傳世琉璃盞——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