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規司------------------------------------------，許盡安就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了。，想繼續睡，可那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有人在砸門。盡歡也醒了，**眼睛坐起來："哥，外面怎么了？""不知道。"許盡安披上衣服，"你待著，我出去看看。"，發現街上已經站了不少人。鎮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都帶著一種許盡安看不懂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憤怒，但更多的是……麻木。"咋了？"許盡**住一個熟人，是賣豆腐的王嬸。，壓低聲音："天規司的人來了。""天規司？"許盡安想起昨天李鐵匠說的話，"他們來干啥？""檢查。"王嬸的聲音在發抖，"檢查咱們有沒有違反天規。"。他往街上看去，只見一隊穿著黑袍的人正從鎮口走進來。那些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踩在某種固定的路線上，每一步都精確得可怕。，臉色蒼白，眼睛細長，看人時像是在看一堆死物。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邊走邊翻。"青石鎮，戶一百三十七，口四百六十二。"瘦高個的聲音尖細，像是金屬摩擦，"按天規第三百七十二條規定，鎮民需在辰時前完成晨祭。現在是什么時辰？"，沒人敢說話。，目光掃過人群。那目光所及之處，鎮民們紛紛低下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脖子。"巳時了。"瘦高個合上冊子，"青石鎮，違反天規第三百七十二條。按律，罰銀十兩。"。十兩銀子！夠一個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大人！"鎮長顫顫巍巍地走出來，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我們……我們不知道這個規矩啊！"
"不知道？"瘦高個冷笑一聲，"天規昭昭，日月可鑒。不知道，不是違反規矩的理由。"
他揮了揮手，身后兩個黑袍人走上前，從鎮長手里接過一個小布袋。許盡安知道，那是鎮上的公庫，里面存著大家湊的份子錢，準備修橋的。
"大人，那是……"
"嗯？"瘦高個的目光落在鎮長臉上，鎮長立刻閉了嘴，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許盡安站在人群邊緣，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什么**天規！什么辰時晨祭！他在這鎮上活了十六年，從沒聽說過這種規矩！
"哥。"盡歡不知什么時候跑了出來，拉著他的衣角，"他們是誰？為什么大家都怕他們？"
"回去。"許盡安把妹妹往身后推，"別出來。"
瘦高個的目光突然掃過來，落在盡歡身上。那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讓許盡安渾身不舒服。
"那是誰家的孩子？"瘦高個問。
許盡安把盡歡擋在身后："我妹妹。"
"出來。"瘦高個的聲音沒有起伏，"天規第八百一十一條，鎮民見**使，需跪拜行禮。讓她出來，磕頭。"
許盡安愣住了。
讓盡歡磕頭？給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磕頭？
"她不懂事……"許盡安的聲音有些發干。
"不懂規矩，就要學。"瘦高個往前走了兩步，黑袍下擺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讓她出來。"
許盡安沒動。
他感覺胸口有些發熱，是那塊平安扣。那玉質貼在皮膚上，傳來一陣奇怪的悸動，像是在……在回應什么。
"我讓你，把她叫出來。"瘦高個的聲音冷了下來。
"大人。"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陳夫子走出人群，手里拄著一根竹杖。他走到瘦高個面前，微微躬身："大人，那孩子還小，不懂規矩。老夫替她給您賠罪了。"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奉上。
瘦高個接過布包，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揚："還是老先生懂事。"
他把布包揣進懷里，轉身繼續往前走。黑袍人們跟在他身后，像是幾條黑色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滑過。
鎮民們松了一口氣，但沒人敢大聲喘氣。
許盡安看著陳夫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他知道陳夫子剛才給的是什么——那是老頭子攢了半年的積蓄，本來打算換件新棉衣的。
"夫子……"
陳夫子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復雜。他走過來，壓低聲音："盡安，跟我來。"
許盡安讓盡歡先回家，自己跟著陳夫子走到茅屋后面。陳夫子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才開口："剛才，你差點闖禍。"
"我……"
"你想說，那規矩不合理，對吧？"陳夫子打斷他，"你想說，什么**天規，憑什么讓人磕頭，對吧？"
許盡安沒說話，算是默認。
陳夫子嘆了口氣，那嘆息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陳年的疲憊。
"盡安，你聽我說。"陳夫子的聲音很低，"天規司的人，你惹不起。他們背后是整個天宮，是制定規矩的人。在他們眼里，咱們這些凡人，就是……就是螻蟻。"
"那又怎樣？"許盡安的聲音有些發澀，"螻蟻就不是人了？"
陳夫子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許盡安看不懂的東西。
"你剛才，是不是覺得胸口發熱？"
許盡安一愣，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塊平安扣還在，隔著衣服傳來溫熱的觸感。
"你……你怎么知道？"
陳夫子沒有回答，只是又問："你是不是，天生就對那些規矩……反感？"
許盡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確實是這樣。別人讓他往東，他偏想往西。別人說這是規矩，他偏要問為什么。小時候因為這個，沒少挨打。長大了才知道收斂，但骨子里的那股勁兒，從來沒消過。
"夫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夫子看著他，良久，才開口："盡安，你可能……是厭規體質。"
"厭規？"
"天生抵觸規矩的人。"陳夫子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種人，能感知到規矩的……扭曲。天規司的人，最恨的就是這種人。"
許盡安皺起眉頭："那又怎樣？"
"他們會殺了你。"陳夫子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就像踩死一只螞蟻。"
許盡安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所以，"陳夫子抓住他的肩膀，手勁很大，"答應我，在他們還在鎮上的這幾天，不要惹事。不要頂嘴，不要反抗，甚至……不要讓他們注意到你。"
"可是……"
"沒有可是！"陳夫子的聲音突然提高，又迅速壓低，"盡安，我知道你不服氣。我知道你覺得那些規矩是**。但是，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你死了，盡歡怎么辦？"
許盡安愣住了。
盡歡。他死了，盡歡怎么辦？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拉風箱，能搬石頭，能養活自己和妹妹。可如果惹怒了那些人，這雙手，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
"……我知道了。"他聽見自己說。
陳夫子松開他的肩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去吧，回家。記住，這幾天，低調，再低調。"
許盡安轉身走了，腳步有些沉重。
他沒有回家，而是在鎮上轉了一圈。天規司的人還在檢查，每到一處，都要挑點毛病。賣肉的張屠戶因為案板沒擦干凈，被罰了五百文。賣菜的李嬸因為秤砣不準，被罰了一吊錢。王嬸的豆腐攤因為"擺放位置不符合天規第七百八十三條"，被罰了三百文。
鎮民們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苦賺來的錢被收走。
許盡安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切，胸口的那塊平安扣越來越熱。
"天規算個屁。"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可就在這時，那個瘦高個突然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刺過來。
"誰？"
許盡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躲進旁邊的巷子里。
瘦高個的目光在街角掃了一圈，沒發現什么，又轉回頭去。他揮了揮手，帶著黑袍人們繼續往前走。
許盡安靠在墻上，大口喘氣。他感覺后背全是汗，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那瘦高個的目光里，有一種……一種讓他渾身不舒服的東西。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
那就是天規嗎？
許盡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發抖。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不喜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快步往家走。
盡歡還在家里等著他。他得回去，得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得……忍。
可當他走到家門口時，卻發現門是開著的。
他心里一緊，快步沖進去："盡歡！"
茅屋里空無一人。
許盡安的臉色瞬間白了。他轉身沖出門，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又跑到街上，抓住一個鄰居："看見盡歡了嗎？"
"沒……沒有啊。"
許盡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瘋了一樣在鎮上跑，一邊跑一邊喊："盡歡！盡歡！"
鎮民們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同情，但沒人敢上前幫忙。天規司的人還在鎮上，誰也不想惹麻煩。
許盡安跑到陳夫子的茅屋，推門進去："夫子！盡歡不見了！"
陳夫子正在看書，聞言臉色一變："什么？"
"我回家，她不在！門是開著的！"
陳夫子放下書，拄著竹杖站起來："別急，分頭找。你去東邊，我去西邊。"
許盡安轉身就要跑，卻被陳夫子一把拉住。
"盡安。"陳夫子的聲音很沉，"如果……如果盡歡是被天規司的人帶走了，你不要沖動。"
"什么？"
"答應我。"陳夫子的手勁很大，指甲都掐進了許盡安的肉里，"不管發生什么，不要沖動。活著，才***。"
許盡安看著陳夫子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決絕。
"……我答應你。"
他轉身跑了。
他在鎮上找了一圈，東邊，西邊，南邊，北邊。沒有，到處都沒有盡歡的影子。
最后，他來到鎮口的老槐樹下，一**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盡歡。他的盡歡。
如果盡歡出了什么事，他……
"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許盡安猛地回頭，看見盡歡站在不遠處，手里捧著一束野花，臉上帶著困惑："哥，你怎么了？"
許盡安沖過去，一把抱住妹妹，抱得很緊，緊得盡歡都喘不過氣了。
"哥……你弄疼我了……"
"你去哪兒了？"許盡安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是讓你待在家里嗎？"
"我……我去后山采花了。"盡歡舉起手里的花，"你看，這個可以泡茶，陳夫子說對你的咳嗽好。"
許盡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束花，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野草，但確實是……可以入藥的。
"你……你去后山，就是為了采這個？"
"嗯。"盡歡點點頭，"你晚上老是咳嗽，我想讓你好一點。"
許盡安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他松開妹妹，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以后，不許一個人亂跑。"
"可是……"
"沒有可是！"許盡安的聲音有些發狠，"那些穿黑袍的人還在鎮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說不下去了。
盡歡看著他，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哥，你別怕。"
"我不怕。"
"你怕。"盡歡的聲音很輕，"你的心在發抖。"
許盡安愣住了。
盡歡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剛才跳得好快，好亂。"
許盡安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拉著妹妹的手，往家走。路過陳夫子的茅屋時，他看見陳夫子站在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們。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夫子，找到了。"許盡安說。
陳夫子點點頭，沒有說話。
許盡安帶著盡歡回家了。他把門鎖好，讓盡歡待在屋里，自己坐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塊平安扣。
天已經黑了，天規司的人應該已經走了。鎮民們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承受那些無理的懲罰。
許盡安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天規。規矩。那些制定規矩的人，憑什么？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平安扣，那玉質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天規算個屁。"
他又罵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他不知道的是，在鎮外的山巔上，那個瘦高個正站在那里，目光穿**色，落在青石鎮的方向。
"那個孩子……"他低聲說，"有點意思。"
"大人，要處理嗎？"身后的黑袍人問。
瘦高個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急。再觀察觀察。"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像是從未出現過。
而青石鎮，在月光下靜靜沉睡，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