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誓言------------------------------------------,我被一陣刺耳的鬧鈴聲叫醒,手機屏幕顯示早上6:30。,有上學的學生、趕集的老人還有和我一樣的牛馬。:00出門7:30到科室。時間還早,最后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護士帽——雪白的燕尾帽,用**一絲不茍地別在盤起的發髻上,這是練習了無數次的結果。鏡子里的人,穿著漿洗得筆挺的護士服,領口袖口潔白,臉上還帶著點兒屬于校園的最后一點青澀和憧憬。。,是浸泡在《基礎護理學》、《內科護理學》、《藥理》的課本,和在護理學院**實驗室里度過的。那里有高級的模擬人“安妮”,可以練習靜脈穿刺、心肺復蘇,環境永遠整潔、安靜、有序。老師溫柔耐心,步驟清晰規范。她們被教導的,是標準、流程、無菌原則,是南丁格爾的誓言,是對生命的敬畏與呵護。,而現實,是撲面而來的、充滿噪點的全景油畫。“向暖,早上好啊”傅老師畫著精致的淡妝,氣定神閑的跟我打招呼,顯然昨晚睡得不錯,看來得腸炎的只有我自己。,一位四十多歲、眼神銳利如鷹的干練女性,只用五分鐘就完成了“晨會”。她語速快得像點射:“向暖是吧?來到急診科。記住三點:第一,在這里,時間以秒計算;第二,病人的呼叫鈴是最高指令;第三,眼淚和‘在學校里不是這樣教的’這種話,給我咽回肚子里。現在,去給18床測生命體征,29床該換藥了,處理完立刻告訴我數據。”,沒有演練。我抱著嶄新的記錄板,小跑著穿過擁擠的病房。空氣里彌漫著復雜的味道:消毒水、藥味、飯菜味,還有疾病特有的、難以名狀的氣息。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鈴聲、孩子的哭鬧、老人的**、治療車的滾輪聲。一切都那么嘈雜、急促,與學校里那個安靜有序的模擬病房天差地別。,對測量血壓很不耐煩。29床的傷口滲出液沾到了敷料邊緣,換藥時手有點抖,明明在實驗室做得熟練無比的動作,在病人無聲的注視下,卻顯得笨拙。護士長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后,一言不發,直到完成,才淡淡開口:“無菌區范圍再擴大,動作要穩,不是快。病人疼,但你慌,他更怕。”,我和幾個室友擠在狹小的值班室里。便當早已涼透,但誰也顧不上。大家交流著上午的“遭遇戰”:被病人嫌棄手生,被家屬追問到啞口無言,被繁復的醫囑和護理記錄弄得頭暈眼花。“我早上差點把輸液速度調錯了,嚇出一身冷汗。”海峰說。“我那邊帶教老師好兇,我問了一句就讓我自己看流程……”瑩瑩補充道。“跟學校教的完全不一樣,學校可沒說一個上午要在三層樓之間跑二十趟。”一鳴粉嘟嘟的臉蛋滿是委屈。,疲憊也是真實的。我們身上還帶著大學生的氣息,討論著昨晚沒追完的劇,吐槽著學校食堂,但眼底深處,已經染上了醫院特有的、一種緊繃的專注。象牙塔的單純時光,在穿上這身護士服、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就被強制按下了加速鍵和現實轉換鍵。
下午,我被派去隨救護車一起出診,人民路上一位老人摔倒了無人敢攙扶。老人很虛弱,配合度卻很高。我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著生理鹽水,一點點清潔她的左腿的擦傷。做完后,老人含糊地、極其輕微地說了一句:“姑娘,謝謝你,舒服多了。”
就那么一瞬間,上午所有的兵荒馬亂、手足無措、甚至那一點點委屈,似乎都被這句微弱的話語輕輕熨平了。我忽然想起《基礎護理學》開篇的話:“護理是科學,也是藝術,更是對人性關懷的實踐。” 在實驗室,這句話是印在書上的鉛字;在這里,它變成了老人**的眼角和自己心頭泛起的一絲溫熱。
下班時,天色已暗。脫下護士服,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腳步是虛浮的,小腿肚在打顫。但腦子里卻在反復“過電影”:護士長處理醫囑時那種不容置疑的利落,老奶奶那句感謝,明天要重點觀察的3床的引流液顏色……
手機在震動,大學室友群里在商量周末聚餐。我看著屏幕,苦笑了一下,打字回復:“這周末要背科室常用藥和劑量,還要寫反思日志……你們去吧,替我多吃點。”
大學生活最后一年,沒有悠閑的校園漫步,沒有干不完的兼職。我們的課堂,是充斥著各種氣味和聲音的病房;我們的課本,是厚厚的病歷和不斷更新的醫囑單;我們的**,是每一次準確無誤的核對、每一次輕柔專業的操作、每一次面對病痛時的鎮定與關懷。
實習護士的大學生活,是校園與社會之間那道最陡峭的斜坡。我們在這里,笨拙而飛快地褪去學生的外殼,學著在疲憊與壓力中,長出專業人員的骨骼。這條路很累,但每一聲“護士,謝謝”,每一次看到病人狀況穩定,都像暗夜里微小的星火,告訴我們,手中這枚燕尾帽所承載的重量與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