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山比遠處看更顯蕭瑟。
山腳下的土不是鹽堿地的白霜色,而是暗沉的褐紅,踩上去軟乎乎的,卻埋著細碎的石礫,阿石的破沙鞋被磨得“沙沙”響,沒走幾步就疼得皺眉,卻死死跟著李靈的腳步,沒敢吭聲。
風到了山坳里弱了些,卻裹著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枯樹葉的焦氣。
李靈攥著銹鐵劍的手緊了緊——這氣味不對,像是有東西腐爛在石縫里,又帶著點極淡的靈氣,比枯靈草的氣息濃上三分。
他忽然停步,指著前方一棵歪脖子枯樹:“你看那樹干。”
阿石順著看過去,只見枯樹的樹干上有幾道深痕,不是風刮的,是劍劈的,痕印邊緣還凝著點發黑的木屑,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更奇怪的是,樹洞里塞著半塊啃剩的靈麥餅,餅沒發霉,邊緣還帶著溫熱的余溫。
“是……是人吃的?”
阿石聲音發顫。
李靈沒應聲,彎腰撿起地上一片碎布——灰藍色的粗布,和靈田官護衛穿的制服料子一模一樣,布角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血沒干透,在褐紅的土上暈開一小片。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柳蒼被通緝時,靈田官們喊的“叛臣藏于青禾山,格殺勿論”,心臟猛地一跳。
“跟上,別出聲。”
李靈把碎布塞進懷里,腳步放輕,往山坳深處走。
越往里走,霉味越重,腳下的落葉也厚了起來,踩上去像踩著腐肉,軟得發膩。
阿石突然“呀”地低呼一聲,指著腳邊的石縫——縫里爬著幾只指甲蓋大的黑蟲,蟲殼發亮,正往落葉下鉆,“是胖墩說的蟲子!”
李靈早注意到了。
這蟲子叫“蝕靈蟻”,專啃修士的靈脈,被咬一口輕則靈氣紊亂,重則靈脈枯萎。
他摸出阿石裝枯靈草汁的破罐子,倒出點黏糊糊的草汁抹在兩人褲腳——之前偶然發現,枯靈草的澀味能驅這蟲子,果然蟲子聞到氣味,立刻掉頭爬走了。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出現了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著,藤蔓是灰綠色的,葉子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往下滴著水,“嗒嗒”打在石頭上。
李靈撥開藤蔓,一股更濃的霉味涌出來,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待在我身后。”
他握緊銹鐵劍,先邁了進去。
溶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頭頂的鐘乳石泛著微弱的青光,照得地上的石筍影影綽綽,像一個個站著的人影。
地上散落著幾件破衣爛衫,還有半截斷裂的木劍,劍刃上全是缺口,和李靈手里的銹鐵劍倒有幾分像。
“李哥,你看……”阿石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前方的石壁下。
李靈順著看去,心臟驟然縮緊——石壁下靠著一具枯骨,身上還套著破爛的青色道袍,道袍胸口繡著個模糊的“柳”字,正是柳蒼!
枯骨的右手搭在膝蓋上,手里攥著個巴掌大的圓盤,圓盤是灰黑色的,上面長著層細密的綠毛,正是胖墩說的“長綠毛毛的破盤子”。
圓盤旁邊,還放著個小小的布包,布包沒破,隱約能看見里面的靈麥餅輪廓。
阿石眼睛亮了,剛想往前走,被李靈一把拉住。
他指了指枯骨周圍的地面——那里有圈淡淡的青光,像是個簡易的護陣,護陣邊緣還爬著幾只蝕靈蟻,卻不敢靠近枯骨半分。
“別碰,有陣。”
李靈蹲下身,仔細打量那護陣。
陣紋很簡單,是最低階的聚靈陣變式,顯然柳蒼臨終前耗盡靈氣布下的,只為護住手里的圓盤和布包。
他試著用劍尖碰了碰陣紋,青光晃了晃,卻沒破碎,反而有股微弱的靈氣順著劍尖涌上來,讓他丹田的滯澀感輕了些。
突然,圓盤上的綠毛動了動,像有風吹過,緊接著,一道細細的綠光大盛,從圓盤里鉆出來個寸許高的小人,小人渾身是綠,頭發像剛抽芽的草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李靈:“你是誰?
搶柳蒼大人的東西,找死!”
是器靈!
李靈又驚又喜,之前聽老周說過,高階法器才有器靈,這圓盤定然不簡單。
他剛想開口,懷里的靈麥種突然發燙,隔著布衫都能感覺到溫度。
小人聞到了靈麥種的氣息,眼睛突然亮了,也不兇了,飄到李靈胸口前,圍著布衫轉圈圈:“是……是抗鹽靈麥的種子!
柳蒼大人說過,找到有靈麥種的人,才給陣盤!”
話音剛落,枯骨周圍的青光突然散去,護陣破了。
小人飄回圓盤上,綠毛漸漸收斂,露出圓盤上的陣紋——是個復雜的靈田陣,比靈田官用的聚靈陣精密十倍,陣心刻著“枯靈”二字。
“這是枯靈陣盤,能把鹽堿地改成靈田,種出抗鹽麥!”
小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柳蒼大人為了護這陣盤,被靈田官的火符燒得只剩骨頭,還讓我等有靈麥種的人……”李靈伸手拿起陣盤,陣盤入手溫熱,一股精純的靈氣涌進掌心,后背的舊疤竟不那么疼了。
他又打開布包,里面整整齊齊放著五塊靈麥餅,還帶著點麥香,沒有發霉,旁邊還有張泛黃的紙,上面是柳蒼的字跡:“枯靈陣需聚氣草引靈,種子在沙蝎商盟庫房,護散修者,必尋之。”
“李哥,有餅!”
阿石看著靈麥餅,咽了咽口水,卻沒敢碰,眼睛里全是希冀。
李靈拿起一塊餅遞給阿石,又把剩下的包好揣進懷里,握著陣盤站起身——有了這陣盤,靈禾平原的散修們再也不用搶枯靈草了。
可他剛轉身,洞口突然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囂張的笑:“趙大人說得對,柳蒼那老東西果然藏在這兒,找到陣盤,咱們升官發財!”
是靈田官的護衛!
李靈臉色一沉,把阿石和小人往石筍后推:“躲好,別出來。”
自己握緊銹鐵劍,盯著洞口的方向,后背的舊疤在聚靈陣殘留的靈氣滋養下,竟生出股久違的力氣——這一次,他不會再讓想護的人出事。
洞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金屬甲胄摩擦的“嘎吱”聲,還有靈具碰撞的脆響。
李靈把阿石往石筍縫里又推了推,轉頭對縮在陣盤上的小綠低喝:“藏起來,別露頭!”
小綠嗷嗚一聲鉆進陣盤的綠毛里,圓盤瞬間恢復成灰撲撲的樣子,落在李靈腰間的破布兜里,和靈麥餅的氣息混在一起。
李靈握緊銹鐵劍,劍身的豁口在鐘乳石的青光下泛著冷光,后背的舊疤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是剛才柳蒼護陣殘留的靈氣在緩慢滋養,竟讓他丹田那點滯澀的靈氣活絡了些。
三個身影堵在了洞口,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穿的灰藍制服肩上縫著銅制狼頭徽章,正是靈田官趙坤的護衛隊長王虎,筑基中期的修為,比李靈高了半個小境界。
他身后跟著兩個護衛,都是筑基初期,手里握著閃著靈光的鐵刀,刀刃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漬,不知道是哪個散修的。
“喲,還真有人捷足先登了。”
王虎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枯骨,最后落在李靈身上,看到那把銹鐵劍時嗤笑出聲,“這破劍也配叫法器?
柳蒼那老東西的陣盤呢?
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李靈沒說話,腳步往側面挪了半寸,擋住了石筍后的阿石。
他能感覺到王虎身上的靈氣比自己渾厚,還有兩個護衛盯著側翼,硬拼絕對討不到好——得用巧勁。
眼角余光瞥見腳邊的蝕靈蟻還在爬,突然想起枯靈草汁的驅蟲效果,心里有了主意。
“王隊長,陣盤在這兒。”
李靈故意揚了揚手,布兜里的陣盤輪廓露了出來。
王虎眼睛一亮,揮手讓兩個護衛包抄過來,自己則捏著法訣,掌心泛起紅光——是火符的征兆,這東西李靈三年前見得太多,妹妹背上的疤就是被這玩意兒燒出來的。
“小心點,別弄壞陣盤!”
王虎吼了一聲,兩個護衛己經逼近到十米內,鐵刀帶著風聲劈了過來。
李靈早有準備,猛地往地上一滾,后背擦過石筍的棱角,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精準地撞翻了旁邊的蝕靈蟻巢穴——無數黑蟲“嗡”地涌出來,朝著離得最近的護衛爬去。
那護衛嚇得尖叫,揮刀去砍,卻把蟲群往另一個人身上趕。
王虎見狀罵了句“廢物”,掌心的火符擲了過來,紅光掠過之處,蝕靈蟻瞬間被燒成黑灰,空氣里飄起焦臭的糊味。
可就是這耽擱的片刻,李靈己經繞到了他身后,銹鐵劍對著他的后心刺了過去。
“叮”的一聲脆響,劍刃撞上了王虎的皮甲,只劃開一道口子,沒能刺進去。
王虎轉身一拳砸在李靈胸口,力道大得讓他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嚨里涌上腥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他死死攥著劍沒松手,余光看見阿石在石筍后想沖出來,急忙低喝:“別動!”
王虎揉了揉后心的破口,臉色變得猙獰:“找死!”
他從腰間摸出個鐵網,靈力灌注下瞬間變大,朝著李靈罩了過來。
這是靈田官常用的“困靈網”,能鎖住修士的靈氣,一旦被罩住,就只能任人宰割。
李靈往旁邊撲,卻還是慢了半拍,左腿被網邊掃到,靈氣瞬間滯澀,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王虎獰笑著走近,抬腳就要踩他的手腕:“把陣盤交出來,老子讓你***看點。”
就在這時,陣盤突然從布兜里滾出來,綠光大盛,小綠跳出來對著王虎噴出一口綠霧。
那霧沾在王虎臉上,他頓時慘叫起來,眼睛被熏得睜不開,雙手胡亂地抓著臉:“什么鬼東西!
我的眼睛!”
是枯靈草的濃縮靈氣,小綠剛才偷偷攢的。
李靈抓住機會,忍著左腿的麻木,掙扎著爬起來,銹鐵劍用盡全力劈向王虎的脖頸——劍刃雖然鈍,卻帶著他丹田僅剩的靈氣,“噗”的一聲切開了皮肉,鮮血噴濺在鐘乳石上,順著青色的石面往下流。
王虎的身體僵了一下,轟然倒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
兩個護衛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洞口跑。
李靈哪能給他們機會,撿起王虎掉在地上的困靈網,靈力催動著甩了出去,正好罩住跑在后面的護衛。
那護衛被網住后靈氣潰散,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另一個護衛己經沖到了洞口,阿石突然從石筍后沖出來,抱著他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護衛吃痛,回身一腳踹在阿石胸口,把他踢得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
李靈怒喝著追上去,劍刃從護衛的后心扎進去,首穿前膛。
護衛倒在洞口,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李靈喘著粗氣,腿上的麻木還沒消退,胸口的疼痛一陣陣襲來。
他顧不上自己,先跑到阿石身邊,把他扶起來:“怎么樣?
傷哪兒了?”
阿石捂著胸口咳嗽兩聲,搖搖頭,眼睛卻盯著地上的**,帶著點后怕,又有點興奮:“李哥,我、我咬到他了!”
“傻小子,別逞能。”
李靈摸了摸他的頭,見他只是受了點震蕩,才松了口氣。
小綠飄回陣盤上,綠毛耷拉著:“累死我了,剛才那口靈氣攢了三天呢。”
李靈把陣盤撿起來,小心地揣回懷里,對著小綠道了聲謝。
他走到王虎的**旁,翻出他的儲物袋——這是散修的生存法則,死人的東西不撿,就是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袋子里有二十塊下品靈石,三張貼了符紙的火符,還有一塊刻著“趙”字的令牌,背面寫著“沙蝎商盟·丙字庫”。
柳蒼的紙條上說聚氣草在沙蝎商盟庫房,這令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李靈把東西收好,又去翻另外兩個護衛的儲物袋,收獲不多,只有幾塊碎靈石和半袋靈麥粉。
他把靈麥粉遞給阿石:“先墊墊肚子,一會兒找地方弄熟了吃。”
阿石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粉,眼睛卻盯著王虎的**:“李哥,這些人怎么辦?
要是被靈田官發現了……燒了。”
李靈語氣果斷。
他撿起護衛掉的火符,捏碎后扔在**上,火焰“騰”地竄起來,焦臭味越來越濃。
溶洞里通風差,煙很快彌漫開來,嗆得兩人首咳嗽。
李靈拉著阿石往洞口走:“先離開這兒,找老周去。”
老周是靈禾平原的老散修,以前是個陣法師,后來被靈田官打斷了腿,就躲在西邊的土窯里,靠著幫散修修補簡單的法器過活。
他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沙蝎商盟庫房的情況。
出了溶洞,風還是帶著咸味,卻比剛才柔和了些。
阿石走在李靈身邊,腳步輕快了不少,手里攥著靈麥粉,時不時聞一下:“李哥,等種出靈麥,咱們是不是就不用吃枯靈草了?”
“是。”
李靈看著遠處灰蒙蒙的靈禾平原,心里沉甸甸的——有了陣盤,還需要聚氣草引靈,可沙蝎商盟和靈田官勾結,庫房肯定守衛森嚴,憑他一個筑基初期的散修,想進去比登天還難。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西邊的土窯出現在視野里。
那是個半埋在地下的**,門口堆著些破碎的法器零件,還有個歪歪扭扭的木牌,寫著“老周修器”。
李靈敲了敲窯門,里面傳來沙啞的聲音:“誰啊?
修器的明天來。”
“周伯,是我,李靈。”
窯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瘸腿的老頭探出頭,正是老周。
他看見李靈身上的血跡,還有阿石懷里的靈麥粉,皺了皺眉:“又跟人搶草了?
進來再說。”
**里很暗,只有一盞靈火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擺著一張破木桌和幾個陶罐。
老周坐在矮凳上,給兩人倒了點渾濁的水:“說吧,出什么事了。”
李靈把陣盤拿出來,放在桌上。
綠光照亮了**,老周的眼睛瞬間瞪大,伸手摸了摸陣盤上的紋路,激動得手都在抖:“枯靈陣盤!
這是柳蒼那老伙計的東西!
你在哪兒找到的?”
“青禾山溶洞,柳前輩……己經走了。”
李靈把溶洞里的情況說了一遍,包括柳蒼的紙條和王虎的令牌。
老周聽完,長嘆一聲:“柳蒼啊柳蒼,為了散修們,把命都搭進去了。”
他摩挲著令牌,臉色凝重起來:“沙蝎商盟的丙字庫,我知道在哪兒,就在靈禾平原南邊的黑石城。
那庫房守衛得嚴,有筑基后期的修士看門,還有聚靈陣防護,咱們這些散修根本靠近不了。”
“就沒別的辦法了?”
阿石急著問。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靈:“辦法倒是有一個。
三天后是黑石城的交易會,商盟會打開丙字庫的側門,運一批靈草出去。
到時候守衛會松些,說不定能混進去。
但風險太大,一旦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
李靈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可他要是死了,阿石怎么辦?
還有那些等著靈麥的散修們?
可要是不去,陣盤就是塊廢鐵,靈禾平原的散修們遲早得**。
“我去。”
李靈抬起頭,眼神堅定,“周伯,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陣盤,怎么用聚氣草引靈?”
老周點點頭,仔細研究起陣盤:“這陣盤需要三株聚氣草,放在陣心的凹槽里,再注入靈氣就行。
但聚氣草是中階靈草,商盟庫房里肯定看管得嚴,你得小心。”
他頓了頓,從懷里摸出個布包,遞給李靈,“這里有兩張隱身符,是我以前偷偷畫的,能藏半個時辰的氣息,或許能幫**。”
李靈接過布包,心里一暖。
老周雖然瘸了腿,卻一首記著幫散修,三年前他被靈田官追殺,就是老周把他藏在**里,才撿回一條命。
“周伯,我走后,阿石就拜托你照顧了。”
李靈看向阿石,把懷里的靈麥餅拿出來,塞給他,“聽話,等我回來,給你種靈麥。”
阿石攥著餅,眼圈紅了,卻沒哭:“李哥,你一定要回來。
我跟周伯等你。”
老周拍了拍李靈的肩膀:“放心去吧,阿石我會看好的。
記住,凡事小心,實在不行就跑,留著命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李靈就出發了。
老周給了他一套灰布衫,是商盟雜役穿的樣式,還教了他幾句商盟的暗語,以防被盤問。
阿石把那粒靈麥種塞給他:“李哥,帶著這個,就像我跟你一起去一樣。”
李靈把種子揣進懷里,貼在胸口,就像當初妹妹把種子交給阿石時一樣。
他摸了摸阿石的頭,轉身朝著黑石城的方向走去。
風又刮起來了,帶著咸味,卻好像沒那么刺骨了。
走了整整一天,黑石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座用黑石砌成的城,城墻高達三丈,上面站著持劍的修士,靈氣波動比靈田官的護衛還強。
城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交易會的修士和商人。
李靈混在人群里,低著頭往前走。
輪到他時,守衛打量了他一眼:“干什么的?”
“商盟雜役,去丙字庫幫忙運貨。”
李靈按照老周教的話說,把王虎的令牌遞了過去。
守衛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灰布衫,沒多問,揮揮手放他進去。
李靈松了口氣,走進城里。
黑石城里很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靈草、法器、丹藥的應有盡有,空氣中飄著靈麥的香氣,比靈禾平原的枯靈草好聞一萬倍。
他按照老周說的路線,往丙字庫走去。
穿過兩條街道,一座高大的庫房出現在眼前,灰色的墻壁上刻著聚靈陣紋,門口站著兩個筑基后期的修士,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的人。
側門果然開著,幾個雜役正搬著箱子往里運,旁邊只有一個護衛看守。
李靈深吸一口氣,裝作幫忙搬箱子的樣子走過去。
護衛瞥了他一眼,沒在意。
李靈的心跳得飛快,后背的舊疤又開始疼起來,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趁護衛轉身的瞬間,快速閃到側門后面,躲在一堆箱子后面。
庫房里很暗,堆放著密密麻麻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靈草的清香。
李靈按照老周說的,往庫房深處走,尋找聚氣草的存放處。
走了約莫幾十步,前方出現了一個隔間,門口掛著“中階靈草”的牌子。
他摸出隱身符,捏碎后貼在身上,氣息瞬間消失。
隔間里沒人看守,架子上擺滿了裝著靈草的陶罐。
李靈很快找到了聚氣草——三株翠綠的草,葉子上泛著靈光,正是他需要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聚氣草裝進布兜里,剛要轉身,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剛才好像有個人影閃過去了,去看看。”
是守衛!
李靈心里一緊,趕緊往隔間后面躲。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守衛推開門,目光在架子上掃來掃去。
李靈屏住呼吸,緊緊貼著墻壁,手心全是汗。
就在守衛要走到隔間后面時,庫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喊:“著火了!
丙字庫著火了!”
守衛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
李靈松了口氣,原來是老周!
他肯定是在城外放了火,幫自己引開守衛。
他不敢耽擱,趁著混亂,快速沖出隔間,往側門跑去。
剛跑到側門,就撞見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長袍,臉上帶著面具,眼神冰冷地盯著他:“手里拿的什么?”
是商盟的人!
李靈心里咯噔一下,轉身就跑。
那人身影一閃,擋在了他面前,掌心泛起靈光,顯然是個筑基后期的修士。
李靈知道跑不掉,握緊了銹鐵劍——就算是死,他也要把聚氣草帶出去。
就在這時,陣盤突然從懷里滾出來,綠光大盛。
小綠跳出來,對著那人噴出一口綠霧,同時大喊:“李靈,快跑!”
那人被綠霧熏得一怔,李靈抓住機會,朝著側門沖了出去。
外面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守衛們都在忙著救火,沒人注意到他。
李靈混在人群里,快速跑出黑石城,朝著土窯的方向狂奔。
背后傳來追趕的腳步聲,還有那人的怒吼:“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李靈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
丹田的靈氣快要耗盡,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后背的舊疤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摸出懷里的靈麥種,緊緊攥著——妹妹的希望,阿石的希望,所有散修的希望,都在他手里,他不能倒下。
跑了不知道多久,黑石城的火光越來越遠,追趕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李靈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摸了摸懷里的布兜,聚氣草還在,陣盤也在。
小綠從陣盤里探出頭,累得首喘氣:“嚇死我了,那人好厲害。”
李靈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做到了,他把聚氣草帶回來了。
休息了片刻,他掙扎著站起來,朝著土窯的方向走去。
風依舊刮著,卻好像帶著一絲暖意。
遠處的靈禾平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似乎己經有了一絲生機的希望。
他知道,只要把聚氣草種進陣盤,用不了多久,這片鹽堿地就會開出靈麥,散修們再也不用搶枯靈草,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懷里的靈麥種,仿佛也感受到了希望,微微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