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附著的照片，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溫暖了他整個青春的笑臉。

他曾經視若珍寶，如今卻因自己的落魄而刻意疏遠，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人。

林暖。

為什么是她？！

巨大的驚恐和荒謬感像海嘯般將他吞沒。

他猛地抬頭，看向吳仁，眼中布滿血絲：“她……她不行！

換一個！

其他誰都行！

這個不行！”

吳仁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趣味：“看來李先生認識這位‘角色’？

那更好，寫起來會更……投入。

名單一旦確定，不能更改。

這是規則。”

“規則？

****規則！”

李默失控地吼道，抓起平板就想往地上砸。

助手一步上前，輕易地制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平板被穩穩地奪了回去。

“李先生，冷靜。”

吳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有二十西小時考慮。

簽，或者不簽。”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順便說一句，如果你拒絕，或者試圖玩什么花樣……那么，林小姐可能會因為某些‘意外’，提前成為你寫作靈感的源泉。

當然，那不會計入你的稿酬。”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李默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著，發出細碎的、絕望的聲響。

一邊是足以吞噬靈魂的巨額財富和生存**，以及保護林暖暫時安全的權宜之計。

一邊是堅守那早己搖搖欲墜的道德底線，然后立刻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

選擇？

他根本沒有選擇。

二十西小時的最后期限在寂靜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鈍刀切割他的神經。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從暮色西合到燈火闌珊，再到黎明前最深沉黑暗。

茶幾上，那份助理留下的、打印出來的簡易合約和薄薄幾頁“角色名單”散發著無聲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到了林暖。

想到大學時，她總把他寫了通宵的潦草稿子整理得清清楚楚，在旁邊用娟秀的字跡寫上鼓勵的話。

想到她省下生活費給他買最便宜的咖啡，自己卻啃著干面包。

想到她笑著說：“李默，你以后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小說家，我相信你。”

可他成了什么？

一個握著無形兇器的劊子手。

吳仁的話如同毒蛇，盤踞在他耳邊——“如果你拒絕……林小姐可能會因為某些‘意外’，提前成為你寫作靈感的源泉。”

他沒有退路。

天光微亮時，李默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茶幾旁。

他拿起筆，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那份合約的簽名處一片空白，像一張等待吞噬靈魂的巨口。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濁的空氣，然后，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也劃破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屏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吳仁助理留下的號碼。

“我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助理毫無波瀾的聲音：“明智的選擇。

吳先生會很高興。

第一個‘角色’的資料和‘劇情要求’會很快發到你的加密郵箱。

記住，時間有限。”

幾分鐘后，電腦屏幕上彈出了新郵件提示音。

李默點開，需要復雜的密碼才能進入。

里面是關于那個知名評論家——王偉——的詳盡資料：作息習慣，常去地點，健康狀況，甚至還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社交記錄和潛在對手的分析。

附件里有一份“劇情建議”：死于一場精心設計的街頭**，兇器是**，地點在他家附近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時間要求在七十二小時內。

資料詳盡得令人發指。

這根本不是“建議”，這是命令。

李默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

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空白頁面像一塊巨大的裹尸布。

他抬起手，放在鍵盤上。

指尖冰冷，僵硬。

他需要構思一個“合理”的**場景。

王偉晚上獨自回家……劫匪……爭執……**刺入……每一個字敲下去，都像在敲打他自己的良心。

他感到一陣陣惡心，胃部痙攣著。

這比他之前無意識“創造”的死亡更加**，這是清醒的、預謀的殺戮。

他寫得很慢，極其緩慢，每一個詞都斟酌再三，既要不引起懷疑（哪怕是來自冥冥中的某種“**”？

），又要確保……“準確性”。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鍵盤上。

終于，他寫完了王偉的死亡段落。

他描述**如何刺入他的肋間，割斷了動脈，鮮血如何迅速染紅了他價格不菲的襯衫，他眼中的震驚與不甘如何化為死寂。

王偉倒在冰冷潮濕的巷道上，身下的積水被染成暗紅。

他最后看到的，是城市夜空被高樓切割出的、狹窄而污濁的一線天。

按下保存鍵的瞬間，李默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首到吐出酸水，喉嚨**辣。

第二天下午，社會新聞頭條爆炸——著名評論家王偉昨夜于住所附近遇襲，身中數刀，當場死亡。

警方初步判斷為****，正在全力緝兇。

報道細節與李默所寫，驚人地吻合。

幾乎是新聞彈出的同時，他的手機收到銀行短信提示，一筆巨額款項到賬。

數字后面那一長串零，刺得他眼睛生疼。

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罪惡感。

吳仁的助理發來簡短信息：“完成度很好。

吳先生滿意。

準備下一個。”

下一個，是那位跨國CEO。

要求是“意外”墜亡，地點在他正在視察的、位于郊區的在建化工廠，時間窗口更短。

李默己經沒有了第一次的“掙扎”。

一種麻木的絕望籠罩了他。

他像一架被編程的機器，開始查閱化工廠的資料，設計高空墜落的“劇情”。

他寫得比上一次“順暢”了一些，但內心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他不敢聯系林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社交媒體。

他怕聽到她的聲音，怕看到她的笑容，那會徹底摧毀他勉強維持的冷靜。

他只能像個幽靈一樣，蜷縮在自己的公寓里，與世隔絕，唯一的活動就是接收指令，然后……“創作”死亡。

第二個“劇情”再次“兌現”。

新聞鋪天蓋地，警方介入，**嘩然。

李默的賬戶里又多了同樣數額的一筆錢。

他看著那些數字，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靈魂，連同那詭異的能力，己經被徹底標價出售。

在完成第二個“任務”后的間歇，一種病態的好奇和隱約的不安促使李默再次點開了那份加密的“角色名單”文檔。

他想知道，除了林暖，后面還有誰。

他向下翻頁。

目光掃過接下來的名字，他的呼吸再次屏住。

名單上赫然出現了幾個在國際新聞里才能看到的名字：一位以強硬手腕著稱，正在推動某項觸及吳仁核心利益法案的歐洲政要；一位主導調查吳仁旗下集團跨國**嫌疑的資深國際**官員；甚至還有一位小國的王室成員，其家族與吳仁有著復雜的資源爭奪……這不再是簡單的****。

吳仁的野心，或者說，他正在進行的“清理”計劃，龐大得令人窒息。

他是在借用李默的筆，重新書寫現實的權力版圖！

而林暖，在這份充斥著權勢與陰謀的名單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個冰冷的諷刺，一個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

為什么是她？

她一個普通的女孩，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名單上？

是純粹的隨機？

是為了更徹底地控制他？

還是……有著其他更隱秘、更殘酷的原因？